清晨，徐虎在院子里站定。
血煞真劲在经脉中走了一圈，畅通无阻。燃血秘法留下的那点涩滞感已经消失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几处细微的结节还在缓慢化开。
他握了握拳。拳锋上那道剑伤已经收口，只剩一道淡粉色的印子，像浅浅画上去的线。上品凝血丹的药力比他预想的猛，加上勤能补拙的命格，恢复速度翻了一倍不止。
现在虽然还没到全盛，但七八成实力已经能动用了。
拉开拳架，打了一趟拳。
没有用真劲，纯粹的筋骨发力。拳风在院子里卷起几片落叶，每一拳落点都在同一处——院墙上一块突起的青砖。砖面上已经多了七个浅浅的拳印，深浅一致，间距均匀。
最后一拳收势。他吐出一口白气，气柱凝而不散，在晨光中悬了三四个呼吸才缓缓消散。脊椎如龙，每一节骨节都在发出轻微的颤鸣，像是刚被喂饱的兽。
他唤出命格面板扫了一眼。
【命格：勤能补拙】
【境界：真劲初期】
【功法：血煞真劲，1750/】
大比那几场恶战加上每天不间断的修炼，积累了一千多点。按这个速度，真劲中期只是时间问题。
小红端着毛巾从屋里出来，脚步轻快。她把湿毛巾递过去，看了一眼院墙上那一排拳印，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端粥了。
竹叶青坐在门槛上擦刀。她看了他那趟拳，把刀往鞘里一插。
行了，别显摆了。昨天还装死，今天就活蹦乱跳，也不怕隔墙有眼。
谁爱看谁看。徐虎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反正全建安都知道我根基受损，以后只能停在真劲巅峰了。一个废了一半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竹叶青嗤了一声，没搭理他。
院门被人叩响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稳当。
竹叶青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执事，腰间挂着右护法院的铜牌，面容端正，拱手时腰背挺直。他看了一眼竹叶青，又看了一眼院里的徐虎，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晰。
徐统领，周护法在功勋堂等您。奖励已备齐，请您过去领取。另外——营地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了，您的一千人也可以拉过去认个门了。
徐虎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带人过来快两个月了，天下会老兄弟一直住在临时营地，现在升迁立马换地方。
统领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喊出来，和竹叶青开玩笑时喊出来，感觉不一样。灰袍执事喊得自然，像是已经练过好几遍。说明功勋堂那边已经把文书写好了，就差他签字。
知道了，马上到。
灰袍执事拱手后退三步，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多余的话。
竹叶青关上门，挑了挑眉。
二十瓶凝血丹，三次血池，一个万人统领的位置。今天是个大日子。
徐虎把粥喝完，碗递回给小红。
走吧。
功勋堂在总坛大殿东侧，三进的院子，青砖黑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功勋堂三个字，字迹圆融浑厚，是张元镇的手笔。
门口两个护卫看到徐虎走过来，同时抱拳，右拳抵左掌，腰背弯了十五度。
徐统领。
徐虎脚步顿了一下。
昨天还是徐堂主，今天就变成徐统领了。公文还没到他手上，但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总坛。护卫喊得顺口，说明有人提前交代过。
他点了点头，走进院子。
正堂里，周瑾坐在太师椅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瘦而有力的手腕。桌上摆着一摞文书和几个木匣，旁边还放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细烟。
看到徐虎进来，周瑾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茶自己倒。
徐虎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陈年的普洱，汤色浓红，入口醇厚，像是有年头的东西。
周瑾没有废话。他打开第一个木匣，从里面取出二十个白玉瓷瓶，在桌上排成两排。每排十个，间距一致，像摆棋子。
凝血丹，二十瓶。每瓶五枚，共一百枚。下品，胜在量大。你拿去修炼也好，赏人也罢，随你。
徐虎扫了一眼那些瓷瓶。瓶身白润，封口严实，药香隔着瓶子都能闻到一丝。
血池令牌。
周瑾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推到徐虎面前。令牌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中心一个字，字口里嵌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用什么东西浸润过。
凭此令牌可进血池三次。血池在总坛地下三层，任何时候都可以去，不限时辰。但每次最多待三个时辰，超过负担太重。自己把握。
徐虎接过令牌翻看了一下，收进怀里。
谢过周护法。
先别急着谢。周瑾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接下来是正事。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展开。纸张是新裁的，墨迹还是干的，边角压得很平。
奉教主谕令：即日起设立第六圣兵营，编制一万人。任命徐虎为第六圣兵营统领，统辖圣兵营一切事务。圣兵营直属教主，不受护法军团节制。调拨护法军团精锐九千人编入圣兵营，其余一千人——由徐统领自行招募。
周瑾念完，把文书放在桌上推到徐虎面前。
你看看。
徐虎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文写得很干净——独立编制，直接对教主负责，统领有权自行招募、训练、调配兵力，粮饷由总坛统一拨付，不受任何长老节制。
和长老平级。而且是实权，不是虚衔。
他放下文书，看向周瑾。
九千人从护法军团调拨，一千人让我自己招？
周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茶水的热气看着他，教主的意思是——你从苍州带来的那一千人，一直以天下会的名义挂在教外，没有正式编制。现在趁这个机会，把他们编进圣兵营。名正言顺。
徐虎没有立刻接话。
周瑾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顺带一提。但徐虎知道这背后有多少层意思——张元镇知道他那一千人的底细，知道那是他的私兵，现在给了一个编制，等于默许他把私兵合法化。
教主倒是大方。
教主不是大方。周瑾放下茶杯，语气平得像念账本，教主是用人。北线局势越来越紧，朝廷在集结大军。交州能打的人不少，但能领兵的将领不多。你在苍州有统领几千人的经验，加上大比上的表现——教主觉得你可用。
他顿了顿。
而且——那一千人编进圣兵营之后，就不再是你的私兵了。是圣教的兵。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徐虎沉默了一瞬。
明白。
明白就好。
周瑾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书递过来，是一张清单。刀、枪、弓、甲、盾，数量齐全，品质中等。九千人的装备由总坛拨付，徐虎那一千人的装备——总坛补一半，另一半自己想办法。
军械什么时候到？
七天之内。第一批五千人三天后到，剩下的半个月内补齐。
营地呢？
总坛城西三里外有一片空地，原来是护法军团的备用校场。已经清理出来了，帐篷和简易营房已经搭好，后续建设你自己安排。
周瑾说完，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徐虎。那双眼睛不锐利，但可以看出像一杆老秤，斤两都在心里摆着。
徐虎把两份文书折好收进怀里，站起身朝他抱拳。
属下告退。
等一下。
周瑾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他的语气没变，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目光比之前沉了半寸。
徐虎，有句话我私下跟你说。
周护法请讲。
圣兵营是教主亲自设立的，你现在的地位和长老平级。但你这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护法军团那边，铁浮屠虽然在北线，但他的旧部都在。你从护法军团调走九千人，等于从铁浮屠手里挖了一块肉。他不会高兴。
徐虎没有说话。
铁浮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他的旧部会想办法给你使绊子。你刚上任，根基不稳——自己小心。
徐虎抱拳。
多谢周护法提醒。
周瑾摆了摆手。
去吧。营地那边已经有人在等了。你那一千人，也该拉过来看看了。
徐虎转身走出功勋堂。
阳光从正门倾泻进来，铺了一地金白。他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手里那两份文书的重量透过衣料压在胸口。不算沉，但存在感很强。
万人统领。长老平级。九千正规军加一千私兵。血池三次。凝血丹一百枚。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没有变快，但踩上第三级石阶的时候，他心里算了一笔账——那一千人从苍州跟过来的时候，刀甲是自己的，粮倒是省着吃。
现在终于不用再省了。
他穿过总坛前院，迎面碰上一个传令兵。传令兵看到他，立刻侧身让路，低头抱拳。
徐统领。
徐虎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总坛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功勋堂的方向。周瑾应该还在那里喝茶。那个老狐狸说私下跟你说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比嘴上说的多。
铁浮屠的旧部会找麻烦。但麻烦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在这里是实力为尊，他们想跳有那个实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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