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华仔的脸垮了。
铁头的脸也垮了，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妈了个巴子。”铁头把拳头砸在墙上，咚的一声，“一来就开我四个人。那四个兄弟跟了我两年，说开就开。他算老几？”
华仔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两口。“他算老几？他现在是老大了。桑拿部归他管，KtV归他管，人事权给他一部分。王总亲口说的。”
“王总这是引狼入室。”
“王总有王总的难处。”华仔把烟夹在手指间，弹了弹灰，“渡爷让他来的，王总不能不让。但咱们也不能让他太舒服。今天开你四个人，明天就能开你，后天就能开我。”
铁头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你说怎么办？”
“先忍着。别跟他硬碰硬。他来了，面上过得去就行。私底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华仔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他管桑拿部，但桑拿部的人都是咱们的。他不熟悉业务，不熟悉流程，不熟悉客人。他管什么？就是个摆设。”
“那王总那边——”
“王总不会帮他，王总巴不得他出丑。”
铁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像捶在棉花上。
李晨在桑拿部转了一圈。
从休息大厅走到包间区，从包间区走到按摩房。每个房间的门都推开看了看，每个服务员的脸都记住了。
走到走廊尽头，看见一扇铁门，门上方写着“员工专用，非请勿入”。
推开铁门，里面是楼梯。
往上走，五楼。
五楼的走廊比楼下窄，灯光也暗。墙上没有油画，光秃秃的白墙，刷了一层乳胶漆，有几处脱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地上铺的不是地毯，是复合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廊两边有几扇门。
第一扇门上写着“财务室”，锁着。
第二扇门上写着“监控室”，锁着。
第三扇门上写着“仓库”，没锁。李晨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仓库不大，二十来平。靠墙摆着几排货架，上面堆着毛巾、床单、洗浴用品。货架旁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台旧电视和一台录像机。
电视旁边摞着一堆录像带，封面上印着岛国女人的照片，穿着暴露，姿势夸张。
李晨没在意，转身要走。
余光扫到墙角，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走过去一看，是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挂满了各种道具。
手铐、脚镣、皮鞭、蜡烛。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一根弯曲的金属棍，两端裹着橡胶；一个皮带做的面罩，嘴巴的位置开了个洞；一根细长的硅胶棒，顶端分叉，像蛇的舌头。
李晨蹲下来，拿起那根金属棍，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做工精细，不像便宜货。
又拿起那个皮面罩，翻过来看了看，内衬缝了一层绒布，摸上去很软。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玩意？”
背后传来脚步声。
王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白光。
“牛总，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随便转转，这是什么地方？”
王建走进来，把文件夹搁在桌上，看了一眼铁架子上的道具。“考核新技师用的。”
“考核？”
“嗯。新来的技师，有些放不开，有些不听话，有些不会做服务。都需要在这里教育教育。”
王建拿起那根金属棍，在手里转了一圈，“这些东西，不是用来玩的。是用来让技师明白，什么才是客人需要的服务。”
李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谁当老师？”
王建把金属棍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看着李晨。“谁对这里负责，谁就有资格当老师。”
“你当老师？”
“有时候我当。有时候华仔当。有时候铁头当，看情况。”
李晨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烟雾在狭小的仓库里散不开，呛得人眼睛疼。“我明白了。这还真是皇帝的待遇啊。”
王建笑：“牛总想当老师的话，随时可以来，这批技师里，有几个刺头，不太好管。”
“我不当老师，我只管事。”
“管事也行，桑拿部的事，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这批技师，你看着办。”
王建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递给李晨，“这是新来的一批技师名单，八个。还没正式上岗，需要培训，你安排一下。”
李晨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女人，二十出头，眼睛大，下巴尖，嘴角有一颗痣。名字叫“小蝶”。
往下翻，第二个叫“小凤”，第三个叫“小燕”，第四个叫“小娟”。
每一个都长得不错，照片拍得很艺术，灯光打得恰到好处。
“培训什么？”
“服务流程。接待礼仪。技术规范。”王建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具体的，华仔会教你。他在这行干了五年，熟得很。”
“行。我让华仔安排。”
李晨合上文件夹，夹在腋下，出了仓库。走廊里遇到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车上放着拖把和水桶。
阿姨看见李晨，愣了一下，贴墙站着，低着头。
“阿姨，这五楼平时谁上来？”
“没人上来。就王总、华仔、铁头，还有财务小周。”
“保洁呢？”
“这一层楼有固定的保洁。”
李晨点了点头，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仓库门还开着，王建站在里面，背对着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下了楼，回到四楼。华仔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拿着排班表，正跟芳姐说话。
看见李晨从楼梯口出来，脸上立刻挂上笑。
“牛总，您怎么从楼梯上来了？电梯坏了？”
“没坏。走走楼梯，锻炼身体。”李晨把文件夹递过去，“这是新来的八个技师。王总说让你安排培训。”
华仔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行。我安排。”
“培训的时候叫我一声，我也学习学习。”
华仔的笑僵了一瞬。“牛总也要学？”
“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不学怎么管？”
“行。培训的时候我叫您。”
李晨拍了拍华仔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好干。干好了，我跟王总说，给你涨工资。”
华仔的嘴角抽了一下。“谢谢牛总。”
李晨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芳姐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过头看着华仔。
“华哥，这个牛总，不好对付。”
华仔把文件夹摔在芳姐怀里。“不好对付也得对付。通知那八个技师，晚上八点，五楼培训。让她们穿好工装，化好妆，谁迟到谁滚蛋。”
芳姐抱着文件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