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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当老板 > 第361章 老兵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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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杨援朝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叶文洁一路送到楼下,怀里还抱着念念不肯撒手。

念念刚醒,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揪着老花镜腿不放,揪下来就往嘴里塞。叶文洁也不抢,由她咬着。

镜片上糊了一层口水。

“这孩子胆子大,像她爸。”

叶文洁把花镜从念念手里抽出来,拿衣角擦了擦。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折得四四方方,边角都磨毛了,像是揣了很久。

“这上面是你杨叔的手机号,还有他省里几个老战友的办公室电话。真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他。”

“他虽然退休了,在那些人的场面上,多少还给几分面子。”

李晨低头看了一眼纸条。

钢笔字,蝇头小楷,一笔一划写得极工整。号码后面没标注名字,只写了“省厅老张”“市局老方”“军区陈参谋”之类的简称。

一看就是压箱底的关系。

“叶姨,这个——”

“收着。不是我给的,是你杨叔让给的。他嘴硬,我替他做这个主。”

叶文洁把念念的小手从衣领上掰开。

“记住姨的话,遇事别莽撞。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老婆有孩子,脑袋一热往前冲的事不能干。”

李晨点头。

“知道了。”

“别光知道,要做到。”

杨桂芬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杨援朝站在二楼阳台上。没下楼,也没招手,就那么站着,背着手。风把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看不清表情。

但那姿势杨桂芬认得。

从小到大,父亲送她出门都是这个姿势——不送到门口,但一定在阳台上看到车子拐弯。

“爸!”

杨桂芬仰头喊了一声。

“少抽烟,柜子里那瓶五粮液我给你收起来了,下次来再喝。”

杨援朝摆了一下手,转身进了屋。

车子拐出家属院。

后视镜里,爬山虎覆盖的旧楼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梧桐树遮住了。念念在后座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叶文洁塞给她的饼干,攥得紧紧的,碎渣掉了一身。

上了高速,杨桂芬才开口。

“我爸给你的纸条上写了什么。”

“几个老战友的电话。”

“他居然主动给你这个。”

杨桂芬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感慨。

“当年钟国良想找他帮忙调动工作,托我妈说了一个月,他连个电话号码都没给。后来还是钟向前亲自打电话骂了他一顿,他才松口。”

“那他对我挺好。”

“不是对你好,是对念念好。你沾了女儿的光。”

李晨笑了一下,没反驳。

车在高速上跑了半个钟头。

两边的稻田越来越密,风从车窗缝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湿润的泥土味。吴姐在后座打盹,念念也睡沉了。车厢里安静得很,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嗡嗡声。

李晨脑子里在转。

从杨援朝嘴里撬出来的东西太多了,一层一层叠着,像一摞没装订的档案,全堆在脑子里。得趁路上这段空档慢慢理。

“在想什么。”

杨桂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在想老刘,台北眷村那个。”

“他怎么了。”

“你爸说他叫刘卫国,龙魂之剑的创始人,但我见他的时候,他说自己是四九年跟着部队退到台北的,这两件事对不上。”

李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还有刘卫国七九年还在大陆,跟你爸在边境拍过照。可眷村那帮老兵大多是四九年过去的。他如果是四九年就去了台北,七九年怎么又出现在边境?”

杨桂芬想了想。

“他有没有说自己是台北出生的。”

“没有,他说他是湖南人。”

“那就不矛盾,四九年去台北的人,又不是不能回来。”

李晨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说——”

“你想想。如果一个人四九年就被派去台北,身份是撤退部队里的一个小兵。他在那边潜伏下来,几十年里通过福建前线进行情报交换。七九年边境那边有事,他潜回来主持工作,还跟战友创办了龙魂之剑,这不就说的通了吗?”

“任务完成后呢?”

“又回了台北,因为他本来就是那根钉子,钉下去就不能拔。”

杨桂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拼一幅很大的拼图,每一片都得小心翼翼地放下去。

“后来两岸关系变化,龙魂之剑解散。大陆这边的人有的退了伍,有的转了业,有的档案被销毁。他在台北那头的联络人可能也没了——断了线,或者对接人牺牲了,或者整个情报网被破获。”

“他一个人在台北,等一个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的信号。”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

“但他没回来。”

“对,要么回不来了。要么那边还有没完成的任务,回来就等于前功尽弃。”

“你记不记得他跟你提过什么。”

李晨回忆了一下。

“让我回湖南帮他看看山水,还有橘子洲头那棵大樟树。”

“那是他的老家。”

“对,橘子洲的大樟树。一个潜伏了半辈子的人,临死前想的是老家的一棵树。”

李晨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爸说刘卫国是刘冲的接引人,刘冲是他带进龙魂之剑的,是他找到的最好的苗子。他把刘冲派到渡爷身边,结果刘冲被叛徒出卖死了。然后老王消失,龙魂之剑解散。”

“刘卫国一个人留在台北。”

“一辈子。”

车里的气氛沉了下去。

吴姐的鼾声细密均匀,念念翻了个身,小拳头在婴儿篮里晃了一下。

杨桂芬转过头,看着李晨。

“他今年八十多了。”

“一个人住在眷村巷口的矮房子里,周围邻居把他当成普通的湖南老兵——脾气有点倔,喜欢在巷口吃面,偶尔跟人下下棋。”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这辈子,没等到那个信号。”

杨桂芬没说话了。

高速两边的防护林刷刷地往后退,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一层淡金色。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

“你说,他后悔过吗。”

“不知道,但你爸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刘卫国当年跟他讲——如果有一天国家需要有人做这种事,他不去,谁去。”

李晨顿了顿。

“这种人不谈后悔不后悔。谈了,就不是他了。”

杨桂芬转头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国家利益永远高于一切。这句话谁都会说。”

“真正做到的,一辈子只能藏在暗处。没有勋章,没有军衔,没有葬礼。死了骨灰还不知道是撒在淡水河还是橘子洲。”

“我们欠他们的。”

车子继续往南开。

天色渐渐暗了。高速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过了东莞界,工业区的烟囱开始出现在视野尽头。天边的灰色烟雾跟晚霞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李晨把车速降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

“老王。”

“对。”李晨的声音沉下去,“你爸说刘冲当年的联系人,代号叫老王。刘冲出事后这个人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有人说他被灭口了,有人说他调去了外省。还有人说他就藏在东莞,换了个身份活到现在。”

“东莞叫老王的人有多少。”

李晨眉头皱起来。

“千千万,光是厚街——开大排档的老王、修摩托车的老王、收废品的老王、拉货的老王,随便数数就有几十个。更别说塘厦、虎门、长安这些地方。”

“怎么找?”

“一个一个问?”

“不行。”杨桂芬摇头,“问了也没人承认。如果这个老王还在躲,说明他怕。怕什么?怕叛徒还在,怕身份暴露,怕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