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某个房间,正在发生一场碾压。
阿卡多站在空旷的地下大厅中央。对面是那个浑身白色的吸血鬼,哥哥路克·瓦伦丁。
那家伙先是用超高速与阿卡多互相射击,占尽上风,狂妄地宣称自己要比阿卡多更强。
然后阿卡多出手了。
仅仅是解放了部分力量,甚至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招式。
路克的狂妄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溃。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阿卡多,像看见了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他不再想战斗,只想逃。当他转身想要逃跑的瞬间,阿卡多举起手中的手枪,子弹贯穿了他的双腿。
路克的身体轰然倒地。
他甚至不能像真正的吸血鬼那样修复自己被炸碎的双腿。他只会倒在地板上一边发抖,一边歇斯底里地大骂阿卡多是“怪物”。
阿卡多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还在发抖的身体,眼神里写满了失望。
他原以为这个A级以上的吸血鬼能给自己带来一点久违的乐趣。
结果,也不过如此。
阿卡多打了个响指。
巨大的黑色魔犬从虚空中浮现,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一口吞下了瘫在地上的路克·瓦伦丁。
最后一丝动静淹没在魔犬低沉的咆哮声中。
大厅重归寂静。
……………………
杨趴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脸上的肌肉抽搐,嘴角却慢慢咧开。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沙哑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像破旧的风箱被强行拉扯。
“一帮狗等待被杀死吧!”
他笑得更大声了,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来,滴在地板上。
他在笑。
但他笑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林清的脚踩在杨的后背上,纹丝不动,低头看着脚下那团还在颤抖的身体。
就在这时。
大厅一侧的墙壁,突然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灰白色的墙面如同活物般向外凸起,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墙体内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阿卡多。
他的宽檐帽压得很低,血红色的风衣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摆动。
他走到大厅中央,停下。
帽子下面的眼睛抬起来,暗红色的瞳孔扫过在场所有人。
沃尔特低头看了一眼阿卡多,又看了看林清脚下的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塞拉斯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阿卡多活着从地下走出来,而那个白色吸血鬼没有出现。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杨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僵硬地扭动,看向阿卡多。
暗红色的眼珠对上了暗红色的眼珠。
杨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知道那个结果了。
但他不理解。
怎么可能?
阿卡多没有看他。
阿卡多的眼睛,从走出墙壁的那一刻起,就始终锁在林清身上。
那里面没有审视,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个词——
兴奋。
抑制不住的兴奋。
像饿了三天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的气味,像困在笼子里百年的囚徒终于看到了一个值得打破的对手。
杨的笑声、杨的疑问、杨的存在——他根本没在意。
林清站在原地,迎上了那道目光。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动作。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惊讶,不恐惧,甚至不好奇。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从进入这个副本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阿卡多会活着走出来,知道那个白色吸血鬼会死,知道这场闹剧的结局。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卡多,像看一个已经读完了结局的故事。
阿卡多的嘴角慢慢往上咧,露出两颗尖利的犬齿。
那抹兴奋的暗红色,在帽檐的阴影下,越来越亮。
他感觉到了。
这个人类,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是力量上的不一样——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一个第一次见到怪物的人。
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不,比那更奇怪。
像是——
早就知道他会赢。
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皮靴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因特古拉·海尔辛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雪茄,烟雾在她面前缭绕,遮不住那双冷静沉着的蓝眼睛。
她走到大厅中央,站在杨面前,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还在抽搐的身体。
雪茄从她唇间移开,灰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
“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区区一个下等吸血鬼,有什么遗言吗?”
杨的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来,流进耳朵里。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踩在他背上的那个沉默的年轻人,站在一旁穿着考究的老管家,靠在墙边端着枪的女警,以及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
还有那双盯着别处的、暗红色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任务失败了。
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他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血和唾液从他嘴里喷出来。
“啊……哈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癫狂。
“有趣……真他妈的有趣……”
林清脚上加了几分力,鞋底碾着他的后背,把他的身体压进地面的血泊里。
“在这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好好回答你想怎么死。”
杨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含混的嗤笑,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嘿……嘿……这位先生……”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松,“能把我翻过来吗?我就想躺着说说话。”
林清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了因特古拉一下。
因特古拉叼着雪茄,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林清松开脚,后退半步。
还没等杨有任何动作,林清一脚侧踢,精准地蹬在杨的腰侧。
杨的身体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横飞出去,撞在几米外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又弹了回来,靠着墙根滑落。
他靠着墙,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个人。
嗤笑了一声。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的嘴角往上咧,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YoUR KINd wILL FALL bEFoRE thE mILLENNIUm. 千禧年!少校早晚会踏平这座狗窝!”
话音刚落。
咔哒。
细微的机械声响从他体内传出来。
不是心脏的跳动,是某种东西启动的声音。
蓝色的火焰从他皮肤下面蹿了出来。
火焰从胸口开始,沿着血管的纹路向四肢蔓延,所过之处皮肤龟裂、炭化、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和骨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燃烧的身体,笑了。
“啊……真暖和……”
火焰吞没了他的脸。
蓝色的火苗从他的眼眶里、鼻孔里、嘴巴里蹿出来。
但他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讽刺什么。
最后消失的是他的声音。
从火焰的中心,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千……禧……年……”
灰烬散落在地板上。
林清低头看着地上那滩灰烬,一言不发。
因特古拉把雪茄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她的鼻腔里喷出来,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混在一起。
“千禧年。”
她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
阿卡多仍然没有动。
他看着的,始终是林清。
那抹兴奋的暗红色,在帽檐的阴影下,越来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