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把悬赏令从告示柜上揭下来,折好收进怀里。次日一早出发去沼泽平原,先把委托完成,再通过委托人搭上贵族的线。
次日清晨,他按照悬赏令背面标注的地址找到了委托人的据点。他站在街对面,看着眼前这栋建筑,脚步停了一瞬。
不是哥特式的尖顶石屋,不是木石混合的本地民居。整栋建筑用粗大的木质框架作为主体结构,框架之间嵌着大块透明玻璃,能看到里面垂着浅色窗帘。
庭院外围是一圈精心修剪过的木质篱笆,篱笆内侧种着一排叫不出名字的鲜艳花卉,在晨光里开得正盛。庭院正中央铺着一条石板小径,两侧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角落里还立着一座小型石质喷泉。
他低头看了一眼悬赏令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庭院。地址没错。
他收起悬赏令,推开篱笆门,沿着石板小径向正门走去。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开了。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内,黑色裙摆垂到脚踝,白色围裙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她看了林清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索罗亚克和身后的银铠守卫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门口。
“请随我来。”
林清跟着她穿过门廊。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但所有的灯都在该亮的位置亮着。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画框上没有一丝灰尘。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木质香薰味。
他走在这条走廊上,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从进入这栋房子的那一刻就开始堆积。不是齿轮弩箭那种明显的技术错位,也不是猎魔人称呼那种认知偏差。
是更深层的东西。女仆在走廊拐角处的站位距离、转身角度、脚步节奏,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校准过。
他暂时没有去抓这个念头的尾巴,只是跟在女仆身后继续往里走。
会客厅比走廊更亮。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到两侧,晨光从透明玻璃里灌进来,照在一张深色木质茶几和两侧的单人沙发上。
一个身形肥胖的商人从沙发里站起来,满脸堆笑,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他身后站着一个大约十八岁的少女,长发披在肩上,穿一身洁白的长裙,裙摆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反光。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哦——您就是接了我悬赏的猎魔人先生!”商人的声音洪亮得像是练过台词,每一个字都带着上扬的尾音,“太好了太好了,我还担心没人敢接呢,那可是沼泽平原最凶的水蛟蟒,一般人光是听到名字就吓得打哆嗦。您能来真是太好了,太可靠了。请坐请坐——爱丽丝,给猎魔人先生倒茶。”
女仆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茶几。林清没有坐,他看着商人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忽然抓住了刚才在走廊里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
日式RpG。那种早期的,Npc站在固定位置说固定台词给固定奖励的模板。商人的站位、少女的站位、女仆的移动路径、台词的字数和情感浓度,全都严丝合缝地卡在那种模板上。
但这股违和感不只是来自这种游戏化的交互模式。是更深层的东西——工整。
太工整了。那个少女站在商人身后,双手交叠的姿势、嘴角微笑的弧度,全都精确到了毫厘。但再精确的训练也控制不了身体的自然晃动。
正常人站着的时候重心会在双脚之间无意识地来回偏移,呼吸节奏会随着注意力波动而变化。可她站在那里,别说是身体晃动,就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校准过,每一次吸气呼气的间隔完全一致。
女仆也是。商人也是。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全都精确到了秒。不是经过训练,是被替换了底层的行为逻辑。
系统改造这个副本的方向不是死神世界那种练兵场的通用性,而是任务化。把Npc变成任务发放员,把怪物变成经验包,把整座城镇变成某种以任务为驱动的交互界面。
恶魔城副本在老玩家群体里一直享有不错的名誉,血统产出稳定,改造适配性高——系统看中这里,想把它变成自己的宿主训练场,这个逻辑说得通。
而乐园把他投进这里,任务面板上写的是“击杀特殊敌人额外获得奖励”。那些特殊敌人就是系统留在这个副本里的宿主或侵蚀单位。
让他来清理残留,把副本的控制权重新夺回来。
他在商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商人见他落座,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双手在肥胖的膝盖上来回搓着。
“事情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水蛟蟒的蛇胆是制作高级抗毒药剂的核心材料,市面上已经断货半年了。我出三十银币买一颗完整的蛇胆——当然,蛇皮和蛇牙您自己留着,那些在集市上也能卖不少钱。怎么样,条件很公道吧?”
赏金金额、需求物品、附带收益、市场背景,全部压缩在三句话里,连语气词的数量都刚好卡在一个任务介绍的标准模板上。
林清点了下头。“知道了。三天之内把蛇胆带回来。”
他站起来,没有喝茶,转身朝门口走去。女仆已经在走廊拐角处等着了,站位距离和刚才送他进来时完全一致。
走出大门,晨光照在脸上。索罗亚克从他肩头飞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发出一声极低的鸣叫。
系统把这里改造成宿主训练场,乐园派他来清理残留。任务很明确。
他转身朝沼泽平原方向走去。三天之内把蛇胆带回来,继续搭那个商人Npc的线。至于城堡内部还有多少系统宿主、改造到了什么程度,可以在清理的过程中逐步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