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激光笔光点,死死地锁定在那座名为“青龙山”的矿区坐标上,散发着刺目的红芒。
陆乘大拇指松开激光笔的按钮。红色光斑瞬间从地图上消失,墙面上只剩下汉东省复杂的地理轮廓。
他转身走回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拉开大班椅坐下。
“苏青,通知投资并购部。启动‘绿洲计划’的第二阶段。”陆乘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撇去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温水。
苏青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前来。她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的蓝色文件夹,文件边缘因为手心的汗水而微微发皱。
“陆总,青龙山矿区的储量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苏青将文件平铺在桌面上,指尖在核心数据栏上点了一下。
“这是一座伴生锂云母矿。虽然品位不算最高,但在整个华东地区,它是目前唯一具备大规模开采潜力的锂资源池。”
陆乘没有去看那份报告。他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看着桌面上另一份尚未拆封的文件。
那是中枢发改委即将下发的《关于加快推动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的内部吹风稿。
这股新能源的飓风,在不久的将来会彻底席卷全国。所有的资本、技术和政策,都会向着这块万亿级的蛋糕疯狂涌入。
“风口来临前,最重要的是建好收费站。”陆乘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我们能化集团要用合规的产业基金,把汉东省内所有的锂矿开采权、提炼厂,全部打包进我们的资产池。”
苏青咽了一口唾沫。她看着陆乘,眼神中透着对这种庞大胃口的震撼。
“陆总,这样大规模的扫货,资金压力很大。而且,地方政府那边恐怕会有反弹。这些矿山以前都是各市县的摇钱树。”
陆乘拿起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指缝间灵活地转动着。
“他们反弹不了。因为我会给他们一套连国家环保总局都挑不出毛病的《新能源产业资质准入模型》。”
陆乘翻开手边的一份厚重手册,指尖压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
“任何试图进入汉东新能源产业链的企业,必须满足三大合规红线。”
陆乘的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冷硬质感。
“第一,矿山开采必须达到《绿色矿山建设规范》。矿渣处理尾水排放的环保测试数据,必须直连能化集团的区块链监控系统。数据造假,直接吊销开采资质。”
苏青看着那条规定,后背渗出一层细汗。这等于是把环保局的审批权,实质性地绑定在了能化集团的技术网关上。
“第二,所有动力电池材料的生产企业,其资金链必须穿透至最终受益人。”陆乘的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一道沙沙的声响。
“杜绝一切通过多层嵌套设立空壳公司进行政策套利的行为。一旦触发反洗钱熔断机制,立刻冻结其在汉东境内所有的商业账户。”
“第三……”陆乘抬起头,目光如刀,“核心技术专利和定价权,必须接受能化集团的《反垄断与国家战略资源保护评估》。”
苏青听完,感觉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陆乘这不是在投资,这是在汉东的边界上筑起了一道高达万丈的合规城墙。
在这套模型下,外来的资本如果想吃汉东的新能源红利,就必须脱掉底裤,接受能化集团最严苛的审计和盘剥。
地方政府那些原本靠着出卖资源换政绩的官员,也将彻底失去对这些矿山的支配权。
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懂,也玩不转这套复杂的底层风控逻辑。他们只能乖乖地把矿山交给能化集团,换取一点可怜的产业基金分红。
“通知下去,一周之内,完成对青龙山矿区周边十三家材料厂的尽职调查和收购协议签署。”陆乘下达了最终指令。
“我要在国家政策落地之前,让汉东的新能源命脉,只跳动我们设定的频率。”
能化集团的这台庞大机器,在陆乘的指令下,悄无声息却又凶狠地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汉东商界发生了一场隐秘的大地震。
几家原本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矿业老板,被能化集团的法务和审计团队查得底朝天。
违规开采、偷税漏税、环保不达标……一本本烂账被摊在阳光下。
面对牢狱之灾和破产清算的双重威胁,这些老板们别无选择。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将苦心经营多年的矿山和工厂,转让给能化集团控股的产业基金。
一套严密的“新能源合规准入壁垒”,在短短两周内,于汉东省内成型。
陆乘兵不血刃,彻底掌握了时代的风口。
这股异动,自然瞒不过那些对Gdp嗅觉敏锐的官场大佬。
京州市委大院。
李达康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市发改委送来的《关于近期汉东省内新能源产业资本异动的研判报告》。
李达康越看,脸色越难看。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乘这小子,手伸得太快了!”李达康把报告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绕着办公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显得有些焦躁。
京州作为汉东省的省会,原本在新能源规划上有一揽子宏大的计划。他打算引进几个百亿级的电池超级工厂,作为自己冲击省部级台阶的最大筹码。
可是现在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整个汉东的锂矿资源、上游材料厂,甚至连物流运输渠道,都已经被能化集团的合规壁垒锁死了。
那些外资巨头和国内新能源龙头如果想在京州建厂,必须先过陆乘的《资质准入模型》。
这等于京州市委辛辛苦苦招来的凤凰,还没落地,就得先拔一地鸟毛给能化集团交过路费。
李达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墙上的京州市地图。
他的目光在几个规划好的新能源产业园位置上停留。
“不行,这块肥肉不能让能化集团一家独吞。京州必须分一杯羹!”
李达康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他拿出一沓厚厚的A4纸和一支红蓝铅笔。
夜幕降临,市委大楼的灯光逐渐熄灭。
只有李达康的办公室,依然亮着刺眼的白炽灯。
他伏在案头,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快速写写画画。他在亲手起草一份《京州市新能源产业集群协同发展规划书》。
他要把京州的土地政策、税收优惠和能化集团的资源强行绑定在一起。他要拿着这份规划书,去跟陆乘谈一笔大买卖。
凌晨两点。
李达康扔下手中的铅笔。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桌上那份写满批注的规划书。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备车!”李达康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门外值班的白秘书被惊醒。他赶紧推门进来,看到李达康满眼的血丝,吓了一跳。
“李书记,这都凌晨两点了,去哪啊?”
李达康没有回答。他把规划书塞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半夜,市委大院的门被推开。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驶出大门,朝着能化大厦的方向疾驰而去。
能化大厦三十三层,陆乘办公室的灯也亮着。
李达康没有等秘书通报,直接推开了总裁办厚重的隔音门。
他手里攥着那份牛皮纸袋,大步流星冲向能化大厦:“陆总,咱们得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