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晟，你是特地让她们穿成这样来见我的吗？”
“儿臣可没有这份闲心！”
裴晟上前扶住太后的手，笑着说道：“许是她们知道母后今日要回宫，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想以最好的面貌见到母后，母后看到一群美人迎接你，心情肯定也会好很多的。”
“那当然了。”
从前那些美人都是想抢她的皇后之位，想抢她儿子的太子之位，她当然不喜，可如今这些美人都会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她，让她开心，让她高兴，她怎么会不喜欢？
太后拍了拍裴晟的手，看向众妃。
“你们有心了。”
众妃齐声道：“能让太后开心，是臣妾的福气。”
“好了，陛下，臣妾知道一段时间没见，陛下有很多话想跟太后说，可天气如此炎热，万一太后被晒着，头晕脑胀不舒服，那就不好了，我们还是先送太后回长乐宫歇息吧，等太后歇息好了，陛下再去找太后说话也不迟。”
“皇后言之有理，”裴晟点了点头，看向太后，“那儿臣就先送母后回宫，等母后养好精神以后儿臣再去长乐宫给你请安。”
“不着急，先等一下。”
太后抬手打断裴晟，目光落在后面那辆马车上，轻声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马车的帘子就被人掀开。
先出来的是一双纤白细长的手。
随着手的推移，一张清冷疏离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女子一身雪色，不染纤尘，眉眼很淡，就像远山云雾，轻笼飘渺，不可捉摸，鼻梁高挺精致，唇色浅淡，嘴唇微抿，看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一袭雪色罗裙袭身，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腰身，纤细如柳，不堪一握，裙身上绣着极细的缠枝莲纹，纹样银灰，与雪色罗裙完美融合，增添了几分清冷之气，又少了几分单调之感，她行走时裙摆层叠荡漾，如同盛开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面若云霭，眸若秋水，眉若远山，肤若凝脂。
恍惚之间，孟衔月竟以为是天女下凡。
只是，那眉眼有点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这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帘子又发出一声轻响，她下意识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梳着小垂髻，看着三岁模样的小姑娘跳下马车，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太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阿姒，芙儿，快来见过陛下和皇后。”
小姑娘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万福礼，脆生生道：“芙儿见过陛下表舅，见过皇后娘娘。”
那个叫阿姒的女子也行了一个万福礼，清冷道：“民女姜云姒，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脑中轰然一响，孟衔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居然没死！
还好端端地活着。
与别人生了一个女儿。
那姑母以后该怎么办？
她又该怎么办？
许是孟衔月的震惊太过明显，文婕妤和武婕妤也发现了。
武婕妤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阿月，你认识她啊？”
不认识。
但她曾不止一次从父母口中听说过这个人，也无意间从姑母与青葵、裴晟与宝泉的谈话中听到过这个人，还不小心打翻过裴晟珍藏多年的画卷，从那一幅幅画卷中看到过这个人。
那清冷的容颜，那出尘的气质，那淡然看待一切的眼神，都跟画卷里的一模一样。
姜云姒。
太后的亲外甥女。
裴晟青梅竹马的恋人。
还是他死去的白月光。
她死而复生，又跟着太后回宫，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孟衔月双手紧握，指尖泛白，身体绷得紧紧的，双眼也死死地盯着裴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事实上，裴晟看到姜云姒的那一刻也愣住了，身体紧绷，唇线紧抿，眼神也十分复杂。
但他毕竟做了九年的皇帝，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少年了，即便是昔年的恋人，死去的白月光复活，重新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淡淡地瞥了一眼姜云姒，他就移开了视线。
“母后，我们先回长乐宫吧。”
太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云姒，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先回长乐宫吧。”
这件事得坐下来面对面，好好聊聊才行。
“太后娘娘，您可要为奴才做主啊！”
銮驾刚到长乐宫门口，一道人影就冲过来哭诉道：“您要是都不替奴才做主，那奴才就真的没法活了！”
太后心里有事，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想起他为她做过不少事，于心不忍，这才开口道：“说吧，谁欺负你了？”
“她！”
黄有才指着孟衔月凄声控诉道。
“昭宁婕妤仗着自己怀有身孕，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对我们御膳房的人颐指气使，前几日还因我们给她送的晚膳不合胃口，带了一大帮人跑到御膳房闹事，不但打了我们，还让我们喝混了浓痰和屎尿的泔水！”
“不少喝了泔水的人回去以后都上吐下泻，卧病在床，奄奄一息，太后娘娘若不肯替我们做主，那我们只能齐齐勒死在御膳房，省得受此大辱。”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
太后迅速扫过一众妃嫔，冷声道：“哪个是昭宁婕妤？”
孟衔月闻声出列，对着太后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婕妤孟氏，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阿月！”
见黄有才口中的昭宁婕妤竟是孟静书的侄女孟衔月，太后着实惊到了。
“阿晟，你什么时候把皇后的侄女召进宫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这丫头小时候一直叫他姑父，也算是他的侄女，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太后都快被他气晕过去了。
裴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母后，此事有些复杂，我们先进去，待会儿儿臣慢慢跟你说。”
“皇后留下，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见孟衔月被带进去了，叶含微十分担心，想进去陪孟衔月，却被文婕妤和武婕妤拉住了。
袁充媛不解地看向黄有才的背影，不知他为何会挑在这时候向太后告状？
人群中，有人缓缓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