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姒深吸一口气。
“我说,我明天就要搬出去。”
裴晟握着筷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也有些发涩。
“你要搬去哪里?”
“宫外。”
“为什么?”
裴晟一把甩开手里的筷子,声音也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
“你在宫里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
“是皇后苛待你了,还是宫里的人欺负芙儿了,又或者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你告诉我,我这就去处理。”
“没有。”
姜云姒摇了摇头,清冷的面容上难得流露出几分疲惫之感。
“我只是累了。”
“不想在宫里待了。”
“裴晟,你就放我走吧。”
“我不放!”
盛怒之下,裴晟一把掀翻了桌子。
孟衔月躲闪不及,菜汤溅了一身,刚穿了一个时辰的新衣服就这样报废了。
她愤愤地瞪了裴晟一眼。
可裴晟这会儿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姜云姒身上,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她。
他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姜云姒的肩膀,一脸愤怒道:“姜云姒,十年前你就无缘无故地抛下我,让我以为你死了,伤心了十年,十年后,你居然又一次想要抛弃我。”
“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抛弃我?”
见裴晟情绪如此激动,姜云姒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也染上了一丝怒容。
“裴晟,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指责我,唯独你不行!”
“你不是一直在追问我当年为何要在你夺嫡最关键的时候假死离开,抛弃你吗,那是因为你的母后,我的好姨母,她不希望你因为我跟楚王大动干戈,影响你的太子之位,也不希望你看到我嫁给楚王而心灰意冷,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之前的斗志了,所以才策划了那场戏,让你亲眼看着我为了保护你们母子俩而引开追兵,最后跳崖自尽,她想用这种方式激起你的斗志,让你打败楚王,得到本应属于你的东西。”
“这一切都是她做的。”
“都是她做的!”
这一声怒吼,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软软地倒在地上,眼泪也打湿了面孔。
“我自幼父母双亡,得姨母收留,才有幸在宫里长大,虽然宫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氛围时常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可最起码我在这里衣食无忧,假死离开以后,我无家可归,只能扮作乞丐乞讨为生,后来我救了赵默的母亲,才有幸进了赵家,有了一处容身之所。”
“赵默对我一见钟情,一心想要娶我为妻,赵夫人虽然很欣赏我的人品,却觉得我身份低微,配不上赵默,死活不同意,两人只能一直僵持着。”
“后来你登基了,铲除了昭宸夫人和楚王还有他们的党羽,坐稳了皇位,我才试着写信联系姨母,问我能不能回长安城?”
“可姨母说你已经娶妻了,还纳了一个姓袁的将军的女儿为妾,马上就要选秀了,身边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我最好不要回来,免得伤心失望。”
“我听闻此事大病了一场,等我病好之后,姨母已经悄悄派人来过赵府找过赵夫人了,赵夫人得知我是太后的嫡亲外甥女,就同意了我和赵默的婚事。”
“我虽然嫁给了赵默,但一直没有忘记过你,所以我一直服用避子汤,就是不想怀上赵默的孩子,不想对不起你。”
“婚后第五年,我还没有身孕,赵夫人着急了,当着我的面训斥赵默,说她再给我一年的时间,要是我的肚子还没有动静,她就要给赵默纳妾了,我倒没有意见,可是赵默他坚决不同意,于是,他就带我看大夫,给我补身子,跟我一起喝中药。”
“这样持续了半年还没有结果,我以为他要放弃了,都把纳妾的人选确定好了,没想到赵默却意外发现我喝的中药都是避子药,他跟我大吵了一架,还……”
“强迫了我……”
“那天醒来之后,我就写了一封和离书交给赵默,可他死活不肯在和离书上签字,还把我写的那份和离书撕了,并将我软禁起来,日日夜夜折磨我。”
“突然有一天,他正在折磨我的时候我忽然晕倒了,他赶紧请来大夫,大夫诊完脉以后说我有了身孕,可我身体比较虚弱,得好好养着,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赵默立刻将我解禁,好生照看我。”
“有了身孕以后,我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既然老天爷这么安排,那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反抗不了命运,不如坦然接受,顺其自然,跟赵默好好过日子吧。”
“生芙儿的时候,我疼了整整十二个时辰,赵默在外面哭了整整十二个时辰,他心疼我为了生芙儿遭了这么大的罪,握着我的手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生了。”
“可没过两年,他就后悔了。”
“也不知道是赵夫人经常在他耳边说他是赵家的独子,将来要继承赵家的家业,而他膝下只有芙儿这么一个女儿,要是将来赵家偌大的家业都落到芙儿手里,被芙儿带去了夫家,那他们赵家几代人的心血都白费了,他必须生个儿子才能继承家业,免得赵家祖辈的心血付之东流,还是他的好友一直在他耳边说,既然我害怕生育之苦,不愿意再给他生一个儿子,那就找别的女人生一个儿子,等儿子出生以后,以亲戚家孩子的名义接回府里抚养,然后再慢慢敲边鼓,让我接受,等我接受了,他就有儿有女,人生圆满了,他居然真的跟别的女人生了一个儿子,还趁着我带着芙儿去清凉山陪姨母的时候将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带回了府中安置。”
“等我收到消息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以赵家少夫人自居了。”
“我回去跟赵默大吵了一架,逼他在我和那个女人中做个选择,他要是选择我,就得把那个女人和他的儿子送走,一辈子都不能再见到他们,而他要是选择了那个女人,我就带着芙儿离开,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然后呢?”
孟衔月举起手来,弱弱地问了一句。
“他选择了谁?”
“那个女人和他的儿子吗?”
“不,”姜云姒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选择……两个都要……”
“那也太不要脸了吧!”
神女脸上的冰川融化了一些。
“是啊,这个男人也太不要脸了,当初是他主动提出不要孩子的,可后来他又反悔了,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好像是我要害得他们赵家断子绝孙,这种言而无信,背信弃义的男人,我才不稀罕。”
“裴晟,我知道你一直遗憾我们两个人错过了,总想跟我再续前缘,可你不能保证,若是我真的入了你的后宫,做了你的妃嫔,你不会介意我曾经嫁过一个男人,跟那个男人生过一个孩子,不会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却拧起了一个大疙瘩,不会被人挑拨离间,一点一点厌弃我,让我老死栖云宫。”
“我也不能保证入了你的后宫,做了你的妃嫔,能一直坚守本心,不会嫉妒你宠幸别的女人,不会嫉妒你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也不会因为嫉妒而去伤害她们还有她们的孩子,最后不但害了自己,还搭上了芙儿。”
“所以,就让我们的关系回到最初的时候,你还是那个虽然寡言,但我遇到困难的时候还是会出手相助的哥哥,我还是那个仰慕你的妹妹。”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