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魔力波动来得极其突然，就出现在莱昂身体侧后方，距离甚至不到几步。
以他现在对危险的敏锐程度，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转过身，魔力已经在掌心聚起，可身后除了桥墩和散落的碎石，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阵波动也在出现以后迅速消散，干净得像是从来都不存在。
莱昂皱起眉头，很快意识到了不对。那阵波动出现得实在太刻意了。
他立刻重新看向维克托。
原本还被他按在地上的维克托，此刻竟像一道正在褪色的影子，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
莱昂伸手抓去，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对方衣服的一瞬间，维克托彻底从原地消失。
刚才那阵魔力波动根本就是一个诱饵。
对方想要的，只是让莱昂转头那么一瞬间。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桥下，很快便在另一侧停住了。
维克托正悬在半空，双脚离地，身体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固定在那里。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上依旧残留着刚才濒临死亡时的恐惧。
而在他的面前，静静漂浮着一本书。
莱昂瞳孔猛地收缩。
那东西他不可能认错。赫摩尔消失的那一天，同样出现过这本书。
“又是你……”
话音落下，莱昂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双方之间不过几十步，以他现在的速度，这点距离转眼便能跨过。
可就在他即将接近那本书的一刻，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了一瞬。
等周围重新清晰，莱昂竟重新站在了刚才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再次冲了过去。
结果依旧如此。
明明那段距离已经被他跨过，可只要真正接近维克托和那本书，眼前就会短暂失去焦点。
随后他便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那次移动根本不曾发生。
莱昂很快换了方式。
一道魔法径直轰向半空中的书，可攻击同样没能真正抵达目标。
随后他又抓起地上的碎石全力掷出，石块才刚接近那片区域，眼前的景象便再次出现了那种诡异的变化。
无论魔法还是纯粹的物理攻击，只要试图真正接触那本书，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失去作用。
莱昂连续尝试了几次，最终停下了动作。
他无法判断这究竟是空间、时间，还是某种更加陌生的力量，也不准备现在就给它下结论。
唯一能够确认的是，以他目前掌握的手段，根本无法接近那本书，更无法碰到被它控制的维克托。
另一边，维克托终于从最开始的茫然中反应过来。
他看看自己，又看看远处几次尝试都无法靠近的莱昂，脸上的恐惧逐渐被惊愕取代。
很快，一个让他重新燃起希望的事实摆在了眼前——莱昂过不来，他杀不了自己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维克托眼里的绝望便迅速消退。
他甚至试着挣扎了几下。虽然身体依旧无法摆脱那股束缚，可只要眼前那个最想杀自己的人无法靠近，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哈哈……”
维克托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快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看来我的命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刚才还被莱昂按在地上等死的人，此刻竟重新找回了几分过去的傲慢。
他看着远处的莱昂，连脸上的恐惧都被劫后余生的兴奋压了下去。
“莱昂，你不是想杀我吗？你倒是过来啊！”
“今天只要让我活下来，我一定会离开这里。我会去一个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
维克托的声音突然停住。
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僵了下来。
像是有什么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耳边，维克托疑惑地看向面前那本书，随后神情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等等……这个声音……”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是你？！”
莱昂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听不到另外一个声音，却能清楚看见维克托的反应。
刚才还觉得自己死里逃生的维克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得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显的愤怒。
“就是你这个家伙！”
“当初是你一直在我耳边说那些话！”
维克托死死盯着漂浮在面前的书，声音越来越大。
“你告诉我莱昂早晚都会回来！你说他一旦知道以前那些事情，绝对不会放过我，还会让我连死都死得不痛快！”
“也是你一直催我不能继续等下去，说我要是什么都不做，最后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莱昂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不少事情。
维克托后来会彻底下定决心，的确有这本书在暗中推动。
可这并不能让他变得无辜，因为恐惧和怨恨本来就属于他自己，最后主动前往黑市寻找杀人手段，把目标放到雷蒙德、伊莲娜和艾莉娅身上的人，同样是维克托本人。
那本书所做的，更像是在他本就已经扭曲的想法上又推了一把。
“你利用我！”
维克托显然不这么认为。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要不是你一直跟我说那些东西，我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承担所有责任的对象，把自己的选择和如今的处境全部推到了那本书身上。
可下一刻，维克托脸上的愤怒忽然消失了。
他像是又听见了什么，先是愣住，随后开始拼命摇头。
“等一下，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那本书缓缓翻开。
维克托整张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错了！我可以帮你！”
“你之前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做事吗？我还能做，我什么都愿意做！”
禁锢着他的力量依旧牢牢限制着身体。维克托开始疯狂挣扎，刚才面对莱昂时那副拼命求生的模样再次出现在脸上。
“求求你，我还有用！”
“别这样！”
“不要——！”
最后的喊声陡然变了调。
短短几个呼吸以后，维克托的声音消失了。
和赫摩尔那一次一样。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在了莱昂面前。
那本书缓缓合拢。
莱昂始终盯着它。
赫摩尔和维克托，两个原本几乎毫无关系的人，最终竟然都在这本书出现以后消失了。
更加奇怪的是，它每一次出现，似乎都绕不开自己。
书本彻底闭合以后，在半空微微转动了一下。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可莱昂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那本书似乎正在看着他。
下一刻，书本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莱昂立刻向前，可这次甚至还没来得及再次尝试，那本书便已经从半空中凭空消失，桥下也随之重新恢复了安静。
莱昂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本书究竟是什么，他依旧没有答案。
可有一种感觉已经越来越清晰。
它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恐怕真的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