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模拟开始的时候，莱昂已经在桌边坐了快一个上午。
昨天试过的几个方向被他全部划掉，新的流程因此短了不少。
那些暂时根本没办法确认的部分，他索性先放到一边，只留下现在还能继续验证的东西。
莱昂把最后一条外部回路接好，又低头检查了一遍。
“昨天那个顺序还是不对。”
他说着拨了拨其中一处节点。
“今天先不管后面的了，看看这个反馈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话说完，他下意识朝中央的维持装置看了一眼。
年轻女人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嗯……跟你说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用。”
莱昂想了想，又自己笑了一下。
“不过现在也没别人了，你就先听着吧。”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模拟回路，缓慢送入魔力。
这一次，他不准备完整模拟整个苏醒过程，只盯着最关键的那段反馈。
最后那名研究人员留下来的推测如果真的有价值，那么外部输入和受术者自身循环之间，就应该存在某种他们之前一直没注意到的先后关系。
第一组没有变化。
莱昂停下来改了几个参数，重新开始。
第二组还是一样。
“你说，是不是我把这东西想复杂了？”
他一边调试，一边随口说道：“以前我还觉得，只要找到当年的研究记录，照着他们留下来的东西一点点往回推，总能弄明白。”
“结果真找到以后才发现，他们自己好像也没完全搞清楚。”
莱昂摇了摇头。
“早知道有一天会坐在这里研究这些东西，我以前就多学点魔法理论了。”
说完，他自己又觉得好笑。
“不过那时候我哪知道啊。”
模拟回路里忽然有一处微微亮了一下。
莱昂马上停住话，低头盯过去。
几秒以后，那点变化消失了。
没有后续。
他只能靠回椅背。
“……白高兴了。”
连续盯了一个上午，眼睛已经有些发酸。莱昂揉了揉脖子，没有马上继续，而是偏头看向中央的维持装置。
“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认真问过你呢。”
他看着里面的女人。
“你以前到底是什么人啊……”
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留在这里。
莱昂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你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等真把你弄醒了，你可得自己告诉我。”
当然，没有回应。
莱昂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我以前其实也没想过自己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最开始的时候吧，能顾好自己，再让家里别出事，我就觉得够了。”
他说着翻过桌上的一页记录。
“我父亲要是真醒了，估计第一件事不是问我研究成功没有。”
想到雷蒙德，莱昂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大概会先问我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然后骂我一顿。嗯……可能还会骂得挺难听。”
“我母亲的话，大概先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他说到这里，目光正好落在桌边那份早就冷掉的食物上。
莱昂沉默了一下。
“……这个还是别告诉她了。”
封存室里依旧只有他的声音。
可这种一个人说、另一个人始终不回应的聊天，他已经越来越习惯了。有时候说完一句，莱昂甚至会停上一会儿，像是真的给她留了回答的时间。
休息得差不多以后，他重新坐直。
“行了，不说这些了。”
“继续吧。”
后面的几轮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些刚开始就直接崩掉，有些倒是能维持一阵，结果越往后变化越离谱。莱昂一开始还会仔细记录，到后来也只剩下边改边嘀咕。
“这个不对……”
他盯着新一组数据看了一会儿。
“嗯，这个更离谱。”
又一次停掉模拟以后，莱昂抬头看向维持装置。
“你们当年到底怎么弄出来的啊？”
“总不能真有一大半靠运气吧？”
他想了想。
“要真是靠运气，那我可麻烦了。”
等莱昂再次注意到时间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
桌上的草稿多出了一大摞，真正能留下来的却没几张。
他拿起最后一张方案看了一遍。
“最后一次吧。”
莱昂朝中央装置那边晃了晃手里的纸。
“这次还不行，今天就算了。我才刚答应菲娅娜别乱来，总不能转头就熬一晚上吧。”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至少今天不行。”
莱昂重新调整外部回路，把刚才一个已经否掉的参数稍微往回拉了一些。
模拟再次开始。
前面的变化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外部魔力进入，循环逐渐稳定，几个关键节点也按照预想依次通过。
莱昂一直等到理论上应该出现反馈的位置。
没有变化。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行吧。”
莱昂吐出一口气，伸手准备撤掉魔力。
“今天就——”
动作忽然停住。
最内侧的一道回路刚才似乎亮了一下。
非常弱。
弱到像是错觉。
“……等等。”
莱昂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继续撤掉魔力。刚才那点变化已经消失，可没过多久，同样的位置又轻轻闪了一次。
他整个人一下坐直。
这次看得很清楚。
莱昂立刻调出刚才的输入记录，又翻出千年前那次成功实验的数据，快速对照起来。
幅度不同。
持续时间也不同。
可最关键的顺序却对得上。
那段反馈，确实出现在下一步外部输入之前。
莱昂盯着那几行数据，呼吸慢慢快了起来。
“找到了……”
话刚出口，他马上又改口。
“不，还不能这么说。”
莱昂赶紧拿起笔。
“但是有东西……真的有东西。”
他飞快记下刚才的顺序，又抬头看向装置里的女人，脸上的笑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你知道吗？这次真的不一样。”
“虽然还不知道是不是对的啊，也有可能后面还是会错，但是……至少不是一直原地转了。”
他说得越来越快。
“如果这个反馈真的是先出现的，那最后那个人的判断就有可能没错。后面也不能继续按固定顺序推，得先等它自己——”
莱昂说到一半又停住。
“算了，我说这么快，连我自己都快乱了。”
他低下头，重新把回路接好。
“先再来一次。”
“看看能不能重复出来。要是还能出现……不，最好多来几次。”
莱昂调整好最后一个节点，盯着重新亮起的回路。
“那今天可就真没白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来，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