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站在点将台上,一身崭新的明光铠,腰挎长刀。他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帅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伊拉尔站在他的左翼,一身黑铁重甲,手持一柄长柄大斧。草原猛将的表情比一个月前更加沉稳,这一个月的休整让他养精蓄锐,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战意。
郑和站在右翼,一身水蓝色战袍,头戴银盔。他是这次出征的水军统帅,第三舰队将从云津港出发,沿海路北上,在贝尔伯港口登陆。
诸葛亮坐在点将台后方的帅帐中,手中摇着羽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校场上的大军。他是这次出征的军师和上一次纳洪远征一样,所有的战略谋划和战术调度都由他负责。
赵衍站在皇宫城楼上,俯瞰着校场上的出征仪式。
他的身边,站着弗里茨。
贝尔伯执政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礼服,这次是他自己从海阳城的裁缝铺里定做的,比上次那件借来的常服体面多了。他站在赵衍身边,看着校场上的大军,眼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弗里茨先生,赵衍淡淡开口,你看着这支军队,有什么感觉?
弗里茨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感慨,臣在贝尔伯十几年,一直觉得贝尔伯虽小,但城墙坚固、民心可用,足以自保。直到今天看到陛下的军队,臣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赵衍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校场,越过海阳城的城墙,越过了千山万水,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北方,银峡走廊的悬崖绝壁、鹰嘴崖棱堡的灰色石墙、白水河畔的贝尔伯小城。
那一仗,不好打。
威兰一世不是笨蛋。前两次失败让他学会了用脑子打仗,第三次他更是用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声东击西。这一次,他占领了贝尔伯之后,一定会全力加固防御。
但那又怎样?
赵衍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七年了。从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毛头小伙,到如今坐拥万里疆土、百万雄兵的天元帝国之主。他经历过的风浪、打赢过的硬仗,不比任何人少。
威兰一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但对手就是用来打败的。
出发!
李文忠的声音从点将台上传来,中气十足,声震四野。
三万五千名将士齐声高呼:天元万胜!
声浪如海啸般席卷校场,直冲云霄。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大军开拔。
赵衍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从校场鱼贯而出,沿着官道向北方进发。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面李字帅旗,直到它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诸葛亮,他低声说了一句,拜托了。
身旁的风没有回答。但赵衍知道,在帅帐中摇着羽扇的那个人,一定在微笑。
弗里茨站在赵衍身边,看着大军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逃离贝尔伯的那个黎明,白水河上的晨雾、渔船上的颠簸、货舱里的老鼠和腐臭。
他也想起了赵衍在那封信中说的话,建议阁下提前做好全面防御准备。
如果当时他听了这句话……如果当时他加固了城墙、储备了物资、通知了天元驻军……贝尔伯还会沦陷吗?
他不知道。历史没有如果。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他欠赵衍的,已经多到还不清了。
陛下,弗里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贝尔伯夺回来了,臣还能回去吗?
赵衍转过头,看着他。
弗里茨先生,赵衍的声音温和而笃定,你不但能回去。而且你回去的时候,会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底气。
他拍了拍弗里茨的肩膀。
因为从今往后,贝尔伯的背后,站着天元。
弗里茨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眶微红,但目光坚定。
臣,谢陛下。
常兴八年四月初八。
征北大军出发。
第三舰队从云津港起锚,沿海岸线北上。
陆路大军从海阳城出发,经官道向银峡走廊方向推进。
这一仗将决定银峡走廊的命运。
也将决定天元帝国在东部海域的战略格局。
常兴八年四月十五,海阳城。
辰时刚过,北门外的官道上已是旌旗蔽日,铁甲如林。
三万五千精兵列阵于官道两侧,新编第四、五、六军各抽调一部精锐,加上从草原归附的骑兵营,合成征北大军。全军骡马化编制的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辎重车辆排列整齐,弹药箱层层叠叠,火枪以油布裹好斜挂于马鞍侧旁,每一门火炮都由四匹健马拉曳,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青灰色。
李文忠身着明光铠,腰悬长刀,骑一匹枣红大马立于阵前。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面色黝黑,浓眉下一双虎目灼灼生光,颌下短髯如钢针般支棱着,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沙场宿将的悍厉之气。自打跟随赵衍从纳洪一战打出来,这位镇东大将军的威名早已传遍天元全军,上至参将下至伙夫,提起李文忠三个字,无不竖起大拇指。
大将军!先锋将军伊拉尔驱马上前,抱拳禀道,各营俱已清点完毕,粮秣辎重尽数装车,火炮七十二门、火枪四千六百支,弹药足支三月之用。全军战备完好,随时可以开拔!
李文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面前这支铁军。这些士兵大多经历过纳洪之战的洗礼,身上带着一种老兵才有的沉稳与锐利并存的气质。新兵经过实战淬炼,老将以血火磨合配合,这支队伍比半年前出征纳洪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文忠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昂首长嘶,他拔出腰间长刀直指北方,声如洪钟:
儿郎们!贝尔伯本是自由之城,被昂斯蛮子窃据至今!今日我等北伐,一为收复故土,二为扬我天元军威!银峡走廊以北,便是尔等建功立业之所,
他顿了一顿,刀锋一转,指向天际:
谁先攻入贝尔伯城门,本帅亲手给他请功!
万胜!万胜!万胜!
三万五千人的怒吼声震得路旁林鸟惊飞,官道两侧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既有畏惧也有自豪。天元立国不过数年,北伐南征连番大战,可百姓们早已习惯了这支铁血之师出征时的雷霆之势。
李文忠收刀入鞘,转头对传令兵道:传令三军,拔营!
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沉闷而悠长,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征北大军以先锋营为前导,中军步骑为骨干,辎重营垫后,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向官道。
就在大军拔营的同时,海阳城内的军师将军府中,诸葛亮正在给李文忠饯行。
李总管,诸葛亮轻摇羽扇,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他的面容清瘦而从容,一双眼睛如深潭般澄澈,此战不同于纳洪。纳洪是野战,拼的是正面冲击;贝尔伯是攻城战,拼的是配合和耐心。
李文忠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军师放心,在下别的不会,攻城还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