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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千寻坊 > 第2章 意外穿越 落地被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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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今日的师父,仿佛在刻意压着什么,呼吸比往常沉了几分。

讲罢,他将几张空白符纸推到我面前道:“此番委托要用的,今夜重新过一遍。”

我低头看去,止血符、匿息诀、回神咒,外加两张新绘的简易避祸符,还有一只油纸封好的防水袋。

“又加功课。”我长叹一声,“千寻坊真是黑心培训班。”

海诺一边替我研墨,一边幸灾乐祸道:“你便知足吧。师父这叫亲自抓重点,外面补课还得交钱呢!”

“他不是亲自抓重点,他是怕我死在外面。”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忽然静了一瞬。

海诺研墨的手顿了片刻,随即又继续,装得若无其事。

师父没有接话,连我自己也愣了一瞬。

不知为何,这话便顺嘴溜了出来。可说完之后,我看着师父手边那只白瓷茶盏,看着他指节压在无时书边沿的模样,忽然觉得,兴许当真是这么回事。

他抬眸望我,目光沉沉道:“既然知道,便少逞强。”

我偏开头,嘴硬道:“师父,我这是勇敢,不叫逞强。”

外头的雨落到夜里才停歇。

千寻坊打烊之后,前厅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只剩二楼静室还亮着一点烛火。

海诺早已困得呵欠连天。

我将符纸一一收好,脖颈也坐得发酸。理到一半,胸口忽又抽了一下,不似第一回委托收尾时那般猛烈的穿心之痛,只是极轻的一拧,像有人拿指节在旧伤上轻轻一点。

我手上一顿,师父抬头看过来道:“又疼了?”

“轻的。”我按了按胸口,“没有白日里重。”

师父没再多问,只伸手将案上另一只药盏推了过来。

我一见那颜色,眼皮便跳了几跳,皱眉道:“还喝?”

“只半盏。”

“你这是把我当药罐子养?”

海诺打趣道:“总比养成病秧子强。”

我磨了磨牙,到底还是捏着鼻子灌了下去。苦得我险些当场羽化,喝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海诺在旁边笑得弯了腰。

我放下药盏,懒得理他。

静室里烛火晃了晃,灯影被拉得极长。雨歇之后,窗外巷灯更黄了几分,远远照进来一块湿亮的光斑。

忽然便静了。

海诺抱着资料下楼去了,说是顺便瞧瞧周墨那边有无新消息。

师父也没再开口,只坐在对面翻看一卷旧册。灯火落在他半侧肩上,将那张面具映得发白。

我也该去歇了,可双腿像被钉在静室里一般,起不来身。

大约是第一回委托归来后,胸口那点余震一直未曾散尽,再加上周墨梦里那只木匣与葛青那双手,总在脑子里来回晃动。

过了片刻,我还是起身了。

“我去楼下取些东西。”

师父“嗯”了一声。

夜深之后,千寻坊彻底静了下来。

海诺已瘫回房中,楼下再无动静。后院白山茶沾着雨后水气,花瓣在夜色里白得发亮。

我洗漱完毕,原本当真是打算老老实实去睡的,谁知躺下没多久,脑子又开始转个不停。翻来覆去,翻得自己都烦了。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又回了二楼静室。

静室里没有点灯,只余窗外巷灯透进来的昏黄光影。无时书安安静静地躺在案上,封面发暗,边角已被人摸得发亮。

我走过去坐下,伸手轻轻翻开它。

这一回,书页翻得极慢。没有白日里那种骤然显影的急迫,倒像人在梦中醒不过来,慢吞吞地往前推移。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仍是空白。

第三页,纸上起了一层极淡的墨雾。

我屏住呼吸,俯身凑近。墨色一点点聚拢起来,尚不成字,先成了一道弧线。那弧很浅,很圆,边沿微微内收。我端详了半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形状,怎的这般像……

一只盆。

不是家中盛水的那种大盆,是小一些的,圆腹,收口,底足沉稳,像旧话本里常写的那类招财之物。

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困糊涂了,又低头细看了一回,还真是。

纸页上那道浅浅的轮廓愈来愈清,仿佛有人拿最细的笔在无字书中先勾了一只小盆的边沿。盆身尚未全然显尽,边上的墨意却已微微鼓了起来,像下一刻便会从纸里浮出来。

“这又是什么……”

我这话方才出口,右手食指猛地一烫,不是白日里那种隐隐发热,而是骤然灼烧起来的炽热。流光指环如同一块烧红的铁,死死箍在指骨上,热意顺着皮肉一路往里钻,直烫得我整条手臂都麻了一瞬。

我倒抽一口凉气,手指本能地蜷紧,险些将书页抓皱。

下一瞬,一阵翻页声猛地压了下来。

我只来得及抓住柜台边沿,指尖一滑,木头边角硌得生疼。

无时书翻页的动静一层叠着一层,纸声挤成一道浪头,顺着楼板直砸进耳中。胸口那一下随之重重撞上来,我弯了腰,呼吸断成两截。

海诺不知何时闪现而至,一把扶住我,惊呼道:“桑启!”

我抬头,视线里全是晃动的,灯、门、桌椅,仿佛被尽数扔进水中摇了一遍。右手食指上的流光指环更是骤然一紧,一股狠劲直往手骨里钻。

这感觉太熟了。

上一回穿越开启之前,流光指环都是先摆出一副“老子要发车了,你最好自己坐稳”的德行。这一回师父都不在,它突然发力,连半点缓冲都不给,直接拽。

我下意识抬手去按,没按住。

海诺刚说了句“先别动,师父他——”,我眼前便彻底黑了下去。

不是夜色,不是阖眼,是整个人被一股力道从地上拔起来,朝着不知何方猛地一甩。

耳边最后一点现实的响动,是海诺骂了一句。

下一秒,眼前忽然闪现出一只指节发白的手抓来,接着,一切便全碎了。

风、纸声、胸口那点跳得发疼的余震,全搅在一处,将我自千寻坊中生生拔走。

落地的时候,我先和青石板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胳膊肘先磕上去,膝盖随之撞上,半边身子扑进一滩冰凉的泥水里。鼻尖灌满了河腥气,衣袖立时湿透,冷意顺着布料往里钻。

我咬着牙将自己撑起来,头还晕得厉害,耳边先灌进来一片乱糟糟的人声,吆喝,叫卖,木橹拍水,骂孩子,催搬货。热闹,且嘈杂。

我跪坐在地上,第一反应摸右手。指环还在,好,没丢。第二反应是摸腰间。这一摸,我整个人都清醒了。

空的。

再摸一遍,还是空的。

储物袋没了。

我猛地低头,又去摸袖口、摸怀里、摸我穿越前惯常塞东西的小暗袋。

结果摸了一圈,干净得能唱一出空城计。

防水袋没了,路引没了,散碎铜钱没了,连那点应急换钱的小首饰也没了。

我坐在湿地上,先静了一息。紧接着脑子里“嗡”地一下,只剩三个字:被偷了。

真有出息。刚落地,便被古代治安先上了一课。头一回是落水,这回直接升级为资产清零。

流光指环对我的投放风格一贯稳定,主打一个“只要你活着,就算保护机制已启动”,至于活得体不体面,它一概不管。

我擦了把脸上的水,撑着地站起来。

人潮就在眼前涌动,栈桥上挤得厉害。挑担的、抬箱的、赤脚脚夫、扛麻袋的汉子,一个比一个走得急。

晨雾尚未散尽,日头刚从河那边露出半个脸来,光里透着灰白。河面上船一条挨着一条,货物堆在岸边,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木料味、鱼腥味、泥水味,又混着蒸饼的热气。

江南商埠,来往货船极多。这一眼便够认了。可比认地点更要紧的,是认贼。

我强行压住胸口那股刚穿过来的闷疼,把方才晕眩中掠过去的一幕往回抓。落地那一下,身边人潮拥挤,有谁贴着我侧身挤过去。

个子不高,动作利落,肩膀很窄,手臂擦过我腰侧时带了一下。矮个青年,灰褐短打,左脚落地有些外八,就是他。

我提起湿漉漉的裙摆便往前冲。

“让一让,”

前面一担鱼险些直接怼到我脸上,我侧身挤过去,鞋底在泥水上打了个滑,扶住旁边木栏才没摔第二回。

那道灰褐背影已钻进栈桥前方的人堆里,我咬牙往前追,旁边一个挑货汉子扛着大包迎面撞来,差点将我顶回去。

“借过,”

无人理会。

这个时代里,没有谁会因为你一句“借过”便自动让出通道。人人都在忙,都在赶,都只顾自己脚底下那几步。

我从两个抬木箱的人中间挤过去,手臂被箱角狠狠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前方那灰褐背影一闪,拐进了右边巷口。

我赶到栈桥尽头时,正撞上一群下船的人,人挤人,肩挨肩,活生生一堵肉墙。

我往左,他往右;我往右,又被一个抱竹筐的大娘拿筐角扫了脸。

等我终于从人堆里挣出来,那巷口已经空了。

没了。

我站在巷口,呼吸全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青石巷子窄而深,两边是低矮屋檐,门口挂着湿漉漉的幌子。几只鸡从墙根蹿过去,地上尽是烂菜叶与泥泞。里面岔路好几条,哪里还有灰褐影子的踪迹。

我又往里追了一段,转过一个弯,前方还是人,还是房屋,还是乱七八糟的竹筐木桶,哪还有那贼的影子。

停下脚步时,后背已汗湿了一层,与衣袖上的河水一道黏在身上,冷得发麻。

追贼失败。

此番委托的第一仗,败得极有烟火气。

我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了一眼巷子尽头渐渐亮起来的朝阳。脑子里那股被偷空的发懵劲儿慢慢退了,剩下的只有一条极明白的现实。

第一,这里是江南商埠,货船极多,人杂,钱流快,小偷也多。

第二,我现在是一个毫无身份凭证的异乡女子。

第三,若天黑前寻不到吃住与落脚的法子,此番委托的第一夜,我便要败给饥饿与治安。

这结论朴素得可怕。

我站直身子,先将呼吸一点一点压稳。再慌也无用,钱不会自己从贼兜里跳回来,我也不能立在巷子里靠抱怨过活。

黄公望、葛青、周武昌,这些名字都得往后排。

眼前最要紧的一件事,先活着。先给自己挣一顿饭、一口热水、一张不漏雨的铺位。旁的都靠后。

我抬手拧了一把湿袖口,水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路边一个卖炊饼的大叔正将蒸笼掀开,热气“腾”地扑出来,我胃里那点空便被烫得猛地一缩。

饿了。

从穿过来到现在,连一粒米都未曾沾过。

“溯”,想到这名字,我牙根便紧了一紧。很好,他在杭州,我在大明,距离颇远,方便我痛痛快快骂上几句。

“虽说这回不是他亲自送的,是个抽风的意外……”

“旁人穿越带系统,妥帖又体面,我这儿倒好,回回都是地狱开局。”

“师父,您这培训方式,穿越工具,再进修一下,便可直接申报反人类项目了。”

骂完三句,气顺了些许,也只是顺了些许。毕竟骂完了,饭还得自己寻。

我从巷子里退出来,重新回到渡口边,人流比方才更密了。

码头边上靠着长船、短船、乌篷,帆半卷着。脚夫喊着号子扛货,卖早食的、卖热汤的、卖鱼干的,全挤在道旁。桥板潮湿,青石地上满是湿泥脚印。有人在河边漱口,有人蹲着择菜,有光脚的孩子追着狗跑,险些从我裙边踩过去。

这地方不适合发呆,只适合抢生路。

我立在一处屋檐下,先将周围几样能插手的活计看了一遍。

抬货,不成。

劈柴,更不成。

洗碗刷盘倒是能做,可人家也不会平白将活计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姑娘。

替人写字?我写是写得来,可这一身泥水立在门前,旁人先要疑心我是不是来砸招牌的。

算账?得有人肯让我碰那账本。

难处不在我不会,在无人肯信。

现代社会至少还有简历这玩意儿,哪怕掺些水,也能让你先混个面试的资格。如今我站在这儿,连简历都没法印去。

总不能抓着人家便说:您好,我本科毕业,兼职干过商超促销,还会做ppt,会用户思维,会一点数据整理,老板您看古代有没有这个岗位。

人家多半会觉得我脑子有病,顺手送我去看郎中。

我在渡口边转了半圈,先去一处茶摊前停下。

那摊子边围着几个脚夫,我见摊主一人顾不过来,便顺手帮着将旁边滚开的水壶挪了挪,又将两只快要滑下桌面的粗碗扶正。

摊主抬眼看了我一下,问道:“姑娘,你是哪家的?”

这话问得寻常,我却一时不好答。说实话肯定不成,说瞎话也得像些样子。

我张口正要编,旁边一个脸黑的伙计先打量了我一圈,目光落在我泥迹斑斑的裙边上。

“没见过。别是来混水喝的吧?”

我手上还扶着碗,动作顿了顿。

摊主的神色也变了,将水壶往自己那边一拎道:“姑娘若要喝水,掏铜板来。若无事,莫挡着我做营生。”

连热水都不给白混?我把手收回来,站得端端正正,笑了笑道:“我可以帮忙。”

“帮什么忙?”

“收碗、添水、记数,都做得来。”

那黑脸伙计嗤了一声道:“什么都做得来的人,通常什么都做不来。去去去,莫在这儿碍手碍脚。”

我还想再接一句,他已拿肩膀顶了我一把。力道不小,我往旁边退了半步,脚下踩到泥水,差点又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