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坎特蕾拉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密闭的头盔里回荡。
“是监管者提过的鸣式低语，不行，我不能去听，不能去想。”
坎特蕾拉强迫自己不去思考那声“留下”，拼命回忆着书籍上关于药材的记载，试图以此抵御鸣式的低语。
“迷迭香，淡紫色羽毛状，喜欢附着在沉木上……”
坎特蕾拉似逃避的游向不远处一块半埋在泥沙中的朽木。
灯光下，迷迭香的叶片轻轻摇曳，仿佛在向她招手，那丛紫色在幽暗海水中显得格外鲜艳。
坎特蕾拉近乎粗暴的将迷迭香摘下塞进防水袋中，想要用忙碌让自己没法去思考。
可越是如此，就越是不受控制的去回忆那声“留下”，鸣式低语并未消失，反而像是找到了裂隙，一点点渗入她的意识。
“这里很安静……很安全……”
“没有人会死在你面前……”
“你可以永远研究你喜欢的药草……”
“留下……，留下吧，坎特蕾拉，快留下来……”
坎特蕾拉的呼吸急促起来，面罩内侧开始泛起薄雾，但她不敢停下去擦拭，拼命的向前方的海秋葵游去，仿佛这样就能逃出鸣式低语的侵扰。
然而每游出一段距离，脑海中的低语就更清晰一分，它不再只是简单的词语，而是逐渐连成句子，编织着令人沉沦的美好渴望。
坎特蕾拉仿佛看见自己站在一间明亮的炼药室里，架子上摆满珍稀药材。
没有毒雾，没有试炼，也没有令她恐惧的死亡。
窗外是阳光灿烂的花园，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清香，她可以永远待在那里，研究那些让整个翡萨烈都惊叹的配方……
直至永远……，永远……
“不！”
坎特蕾拉突然尖叫出声，猛地撞上了一块礁石，肩膀传来剧痛，却也让她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灯光胡乱摇晃，照亮了四周，坎特蕾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游出了城堡三百米的范围，前方是更加深邃黑暗的海域。
而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株闪烁着诡异荧光的海藻，那不是她刚刚所见的海秋葵，而是一种能致幻的剧毒植物——深海魇藻。
冷汗瞬间浸湿了坎特蕾拉的内衬。
她几乎是仓皇地扔掉那株毒草，拼命往回游，鸣式低语仍在脑海中萦绕，但有了刚才的惊醒，坎特蕾拉开始有意识地抵抗。
“我需要药材救人。”
“我不能留在这里。”
每念一句，那道低语就弱上一分，当坎特蕾拉终于看到城堡下方模糊的轮廓时，脑海中低语几乎消失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在惋惜一个即将逃脱的猎物。
与此同时，在城堡另一侧的浅礁区，蔓荅拉正用匕首撬着吸附在岩石上的牡蛎。
“你很累了吧……”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温柔却又诡异。
“每天都得装作坚强……，多么辛苦……”
蔓荅拉的手顿了顿，随即更用力地撬下一只牡蛎，扔进腰间的网兜，金属匕首与岩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放下吧……，在这里你不用保护任何人……”
“闭嘴。”
蔓荅拉咬牙低吼，但声音被海水吞没，根本传不出分毫。
“安妮斯其实很讨厌你颐指气使的样子……
坎特蕾拉觉得你在多管闲事……
没有人真的需要你……”
“我说闭嘴！”
蔓荅拉猛地将匕首刺进礁石，刀尖在岩石上擦出火花，但鸣式的低语没有因为她的愤怒而停下。
伴随着脑海中的低语越来越清晰，幻觉开始浮现。
蔓荅拉看见安妮斯和坎特蕾拉在背后嘲笑她，看见赫蓓侬根本未曾将她当作势均力敌的对手，看见家族的长辈们失望地对她摇头……
“留在这里……你就永远不用面对这些……”
鸣式低语肆无忌惮的窥视着蔓荅拉内心的恐惧，蔓荅拉是骄傲的，但这份骄傲却也成了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枷锁。
她太害怕失败了，尤其是家族中那个优秀到让其他所有同辈都感到绝望的赫蓓侬·翡萨烈，以及那个明明沉默寡言，却被家主所看中的坎特蕾拉·翡萨烈。
越是自强，就越是恐惧旁人眼中的失望。
逃避……，只要逃避就好了……
“蔓荅拉！”
“醒醒！蔓荅拉！”
一道焦急的声音穿透低语的迷雾。
茫然转头，看见安妮斯正朝她游来，那束灯光在幽暗海水中摇晃，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星辰。
“蔓荅拉！醒醒！”
安妮斯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那是低语！它在骗你！”
此刻的安妮斯情况其实比蔓荅拉还要糟糕，她本就性格温和，意志力远不如倔强的坎特蕾拉和蔓荅拉。
哪怕是此刻在唤醒蔓荅拉，她的脑海中依旧回响着鸣式的低语。
“你总是勉强自己当姐姐……”
“其实你也很害怕，对吧？”
“承认吧……你做不到的……”
“你救不了任何人……”
鸣式的低语在脑海中不断的回响，越来越清晰的幻觉想要将安妮斯永远留下。
“对不起……对不起……”
安妮斯在头盔里呜咽，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抱紧怀里的海藻，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留在这里……，就不会再有人因你而死……”
“深海会接纳你……，包容你的一切失败……”
安妮斯几乎快要陷进去了，可旁边蔓荅拉的逐渐朝着远离城堡的深海游去的异常让她恢复了些许清明。
“我是……姐姐……”
“我不能……，不能放弃……”
“她们……需要我啊！”
狠心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将安妮斯的理智唤醒，她拼命抵抗低语的同时，朝着蔓荅拉游过去。
“醒醒！蔓荅拉！别被它骗了！”
安妮斯用力摇晃着蔓荅拉的肩膀，想要唤醒对方，然而蔓荅拉脑海中的低语越来越温柔，越来越有说服力。
“别听她的……”
“她只是想利用你……”
“留下来……这里才是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