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老算盘靠在染坊后院的水缸旁,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之前在牢里就挨了一枪,刚才又跟着陆长风在巷子里一路狂奔,肩头的伤口早就崩开了。

暗红色的血一层层浸透破棉袄,顺着衣角往下滴。

更要命的是,伤口已经化脓。

一股腐臭味混着血腥味,在阴冷的夜风里散开。

老算盘嘴唇发青,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已经开始发散。

这种伤,在这个年月,基本就是阎王爷点了名。

没有消炎药,没有干净纱布,没有及时清创,别说跑出平安县,能不能熬过今晚都是两说。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狗吠。

还有伪军尖利的哨子声。

搜捕队正在逼近。

陆长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大步走到老算盘面前,蹲下,手中寒光一闪。

缴获来的刺刀直接挑开了老算盘肩头附近的破布。

“嘶——”

老算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抠住泥地。

可他硬是没喊出声。

陆长风看了一眼伤口。

枪眼周围的皮肉已经外翻,脓血混着腐肉糊在一起,边缘发黑,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烂肉味。

换个普通大夫见了,估计当场摇头。

陆长风却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

“忍着。”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急救包里取出一瓶生理盐水。

这东西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玩意儿,是刚才摸尸爆出来的急救物资。

在这种年月,一瓶干净的盐水,都能救半条命。

陆长风拧开瓶盖,对准老算盘的伤口,直接倒了下去。

“唔!”

老算盘浑身猛地一颤,牙齿几乎咬碎,冷汗瞬间从额头滚落下来。

他疼得眼前发黑,整个人差点从水缸边滑下去。

陆长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手稳得像铁钳。

“别动。”

没有安慰,没有废话。

他的动作极快。

冲洗,擦拭,清除脓血,剔掉腐肉。

每一下都精准得吓人。

老算盘疼得浑身哆嗦,可他越看陆长风的手法,心里越凉。

这不是普通郎中的手法。

普通郎中处理枪伤,只会撒药粉、缠布条,剩下全看命。

可陆长风不一样。

他的手太稳了。

刀尖贴着烂肉走,半点不碰多余的血管;纱布压下去的位置,也正好卡住出血点。

这种手艺,绝不是药铺里练出来的。

这是死人堆里练出来的。

是战场上,一边听着炮弹炸响,一边从阎王手里抢人的手段。

老算盘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见过兵,见过匪,也见过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可像陆长风这样的,他真没见过。

年轻得不像话,冷得不像活人。

杀人时像鬼,救人时也像鬼。

清创完,陆长风迅速取出干净纱布,压住伤口,再用绷带一圈圈缠紧。

绷带勒下去的瞬间,老算盘又是一阵闷哼。

陆长风看都没看他,直接打结固定。

“血暂时止住了。”

老算盘刚想喘口气,陆长风又从急救包夹层里抠出两粒白色药片。

微弱月光下,那两粒药片白得刺眼。

老算盘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这是消炎的西药片?”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在平安县这种被日军封锁的沦陷区,西药片是什么?

不是药。

是命。

普通老百姓别说见,听都只在传闻里听过。

黑市上,一小瓶盘尼西林能换一箱大洋,甚至还没人肯卖。

国军团长受了伤,都未必能用上这种玩意儿。

老算盘盯着那两粒药,喉咙发干。

“长风爷,这东西……太金贵了。”

他苦笑一声,声音沙哑。

“我这条烂命,不值。”

陆长风根本不听。

他伸手捏住老算盘的下巴,直接把两粒药片塞进他嘴里,又舀起水缸里半碗冷水,粗暴地灌了下去。

“咽。”

一个字,像命令。

老算盘喉结滚动,把药片硬生生吞下去。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靠在水缸上,大口喘着气,眼神却死死盯着陆长风。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杀人如割草。

潜行如鬼魅。

枪法准得不像人。

现在连战地急救都这么熟,手里还随便掏出比黄金还贵的救命药。

老算盘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江湖算是白混了。

他看不透陆长风。

一点都看不透。

但他明白一件事。

在这个被日伪军围得像铁桶一样的平安县里,想活下去,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唯一的生路。

老算盘慢慢低下头。

声音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长风爷,这条命……算你从阎王手里捞回来的。”

陆长风没有回应。

他已经开始检查枪械。

二十响驳壳枪,弹匣,子弹,刺刀,剩余纱布。

动作快,准,冷。

远处的狗吠声又近了一些。

陆长风抬头看了一眼破墙外的夜色,声音低沉:

“能走就起来。”

“鬼子的搜捕队,很快会找到这里。”

老算盘咬着牙撑起身体,脸色依旧难看,但比刚才已经稳了不少。

药不可能立刻让烂肉愈合。

可清创、止血、包扎,再加上这两粒珍贵到离谱的消炎药,至少把他从鬼门关边上硬拽了回来。

陆长风从那个死去的伪军班长怀里,摸出一张沾着血迹的手绘地图。

两人借着微弱月光,把地图摊在水缸盖上。

地图很粗糙。

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平安县城的街巷、城门和几处日伪军据点。

老算盘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长风爷,平安县城一共四个门。”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东门和西门是主街,平日里商队、骡车都从那边过,鬼子防得最严。现在城里一乱,那两边肯定全是岗哨和机枪。”

“南门靠近火车站,是鬼子的物资集散地,那里驻着一个中队的小鬼子,还有碉堡和探照灯,根本碰不得。”

说到这里,老算盘的手指移到地图上方。

“只有北门。”

他的语气笃定了几分。

“北门外是乱葬岗和荒树林,平时没人愿意走那边。守门的也就是几个伪军,懒散得很。只要趁夜摸过去,干掉那几个站岗的,钻进树林子,鬼子的坦克开不进去,咱们就有活路。”

老算盘说得很快,也很有把握。

这是老江湖的逃命经验。

越脏、越偏、越没人愿意走的地方,越容易活。

可陆长风没有点头。

他盯着地图上的北门,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老算盘心里咯噔一下。

“长风爷,怎么了?”

陆长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头,看向染坊破墙之外。

夜色漆黑。

普通人只能看见几堵残墙和远处摇晃的火光。

可在陆长风眼里,世界变了。

他的瞳孔深处,像有一道冷光亮起。

鹰眼视觉,被催到极限。

刹那间,远处街巷的轮廓被一层层拉近。

墙壁、屋脊、巷口、城门方向的暗影,在他视野中迅速变得清晰。

北城门。

那里根本不是老算盘口中的“薄弱点”。

而是一张已经张开的网。

三个用沙袋堆起来的隐蔽火力点,分别卡在城门外侧、乱葬岗入口和城墙根下。

火力点后方,三挺九二式重机枪静静趴在黑暗里,粗壮的枪管正对着北门外那条唯一的逃生路。

更远处,还有十几名日军精锐射手趴在暗处。

他们没有点火,没有说话,像一群躲在坟堆里的毒蛇。

只等猎物自己钻进去。

陆长风甚至能看出他们的火力布置。

左侧机枪封街口。

右侧机枪压城门洞。

中间那挺,专门扫乱葬岗入口。

只要有人冲出北门,三道火舌会瞬间交叉成一张钢铁剪刀。

十息之内,能把人切成碎肉。

连趴下都没用。

那片地势太空,连个能挡子弹的土坎都没有。

陆长风收回视线,冷冷看向老算盘。

“北门不是生路。”

他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扎进老算盘耳朵里。

“是坟场。”

老算盘脸色一变。

“什么?”

陆长风手指点在北门位置。

“三个隐蔽火力点,三挺九二式重机枪,至少十几名日军射手。”

“你所谓防守最薄弱的北门,是鬼子故意留出来的口袋阵。”

老算盘瞳孔猛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我昨天还从那边经过,那里明明只有几个伪军……”

“昨天是昨天。”

陆长风打断他。

“今晚城里闹出这么大动静,连坦克都开出来了,你觉得鬼子的指挥官会蠢到留下一个明晃晃的破绽?”

老算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往上爬。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画面。

自己带着陆长风摸到北门,刚冲出城门洞,三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血肉横飞。

人被子弹撕碎。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老算盘额头上的冷汗,比刚才处理伤口时还多。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

“娘的……老子差点自己往棺材里钻。”

陆长风没有嘲讽他。

老算盘的判断,对普通逃犯来说没错。

可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几个懒散伪军,而是被惊动后的日军封锁网。

鬼子不是傻子。

越明显的活路,越可能是死路。

“那咱们走哪?”

老算盘彻底没了主意。

东门、西门重兵把守。

北门是口袋阵。

南门更不用说,那是鬼子的物资站,一个满编中队驻守,还有碉堡和探照灯。

这平安县城,简直就是一口铁棺材。

陆长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越过东门。

越过西门。

越过北门。

最后,重重落在地图下方。

南城门。

老算盘倒吸一口凉气。

“南门?”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长风爷,你疯了?那可是鬼子的大本营!一个中队的小鬼子,碉堡,探照灯,机枪阵地,全在那儿!”

“去那里不是突围,是送死!”

陆长风低头看着地图,声音平静得可怕。

“北门是鬼子留给蠢货的活路。”

“我们走他们最不敢相信的路。”

老算盘嘴唇动了动。

“可南门防得最严……”

“所以他们想不到。”

陆长风抬起眼,眸子里没有半点慌乱,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两个被追得走投无路的逃犯,正常人都会往荒树林跑。”

“没人会往鬼子物资站撞。”

“鬼子也一样。”

老算盘怔住了。

他终于明白陆长风的意思。

从敌人最自信、最不认为你敢来的地方,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这不是逃命的路数。

这是疯子的打法。

可偏偏,这也是眼下唯一可能活下去的打法。

陆长风不再解释。

特种作战的核心,从来不是顺着敌人的布置走。

而是反着来。

从对方最意想不到的方向下刀。

他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摸尸得到的五十发子弹。

黄澄澄的子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咔哒。”

第一颗子弹压进弹匣。

“咔哒。”

第二颗。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染坊后院里一下一下响起。

老算盘靠在水缸边,看着陆长风低头压弹。

那双手很稳。

稳得不像正在被全城日伪军追捕。

更不像马上要去冲一座重兵把守的城门。

五十发子弹,很快全部压好。

陆长风将备用弹匣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随后,他握住那把二十响驳壳枪,猛地拉动枪栓。

“咔嚓!”

子弹上膛。

远处,南城门方向,几道雪白的探照灯光柱正在夜空中来回扫射。

像几把冰冷的刀,把黑夜割得支离破碎。

陆长风抬起头,看向那片最亮、也最危险的地方。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

“鬼子守得越严。”

“我越要从那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