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内,风声呜咽,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泣。
老兵趴在陡峭的崖壁上,手里正飞快地摆弄着成块的c4炸药。在陆长风那超越时代的特种爆破工程学指导下,他此时展现出的技术,简直让一旁帮忙的队员看得目瞪口呆。
“老兵,你这手艺绝了啊,这炸药埋得,连老子站在跟前都瞧不出破绽。”
一名队员一边往炸药上覆盖着碎石,一边由衷地赞叹道。
老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嘿嘿低笑道:“这算个屁,都是队长教得好。队长说了,这爆破得讲究个‘受力点’。瞧见这两侧的悬崖没有?这几处岩石是风化最厉害的,只要把c4埋在这儿,等会儿一炸,这半边山都得塌下来,直接把谷口给死死封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成捆的德式手榴弹与c4炸药混合在一起,巧妙地塞进了岩石的缝隙中。
这种混合布置,不仅能产生恐怖的爆炸冲击波,手榴弹破裂产生的成千上万枚高速弹片,更会在狭窄的谷口形成风暴一般的金属切割网。
而在谷底的必经之路上,老兵也同样埋设了大量的压发雷和连环雷。
“起爆线,拉细一点,往枯草里藏!”
老兵低声指挥着,手里牵着一根根极其隐蔽的黑色起爆线。这些线条在枯草、落叶和碎石的掩护下,如同蜘蛛网一般在谷口蔓延,最终全部汇聚到了高地上的起爆器上。
整个葫芦谷的入口,在短短几分钟内,便被幽灵小队布置成了一个巨大而恐怖的死亡陷阱。
万事俱备,只等猎物踏入。
“队长,俺这边也准备妥当了!”
谷口正对面的一处乱石堆后,和尚瓮声瓮气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
陆长风透过狙击镜看去,只见和尚那壮硕的身躯正缩在乱石缝隙中,怀里死死地抱着那挺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
这挺重机枪是之前从日军手里缴获的,此时被和尚架设在了一个居高临下、刚好能封锁整个谷口通道的黄金交叉火力点上。
重机枪那粗壮的枪管在阴影中若隐若现,长长的弹带上,一发发黄澄澄的子弹在微光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独狼,带突击组在两侧半山腰散开,等老子枪声一响,立刻用冲锋枪往下扫,一个都不许放跑!”
陆长风在麦克风里冷声下达着最后的指令。
“突击组收到,枪口已锁死杀戮地带。”独狼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传来。
两侧的半山腰上,几名幽灵小队的队员已经各自寻找好了掩体。一挺挺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斜斜向下,死死地锁定了下方那片空旷的谷底。
陷阱布置完毕,整个葫芦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风,越吹越急,在峡谷间穿行,发出如野兽般的呜咽声。
高地上,陆长风趴在乱石堆中,身上的黑色风衣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他透过狙击镜,冷冷地注视着谷口的方向。
他的呼吸极轻,每一次吸气、呼气都保持着绝对的频率,心跳平稳如常,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半小时后。
“沙沙……沙沙……”
谷口外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草木摩擦声。
紧接着,一条黑色的恶犬耸动着鼻子,猛地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它站在谷口前,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狭窄的通道,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军犬停下了!太君,那帮‘幽灵’肯定进谷了!”
一个谄媚的声音在林子里响起。
紧接着,大批大批穿着黄色呢子军装的伪军士兵,端着枪,战战兢兢地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在这群伪军的中间,钱麻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上披着黑色的大氅。他那张贴着膏药的肥脸上满是紧张与警惕,手里拿着望远镜,不停地朝着两侧的山崖上张望着。
“都给老子停下!别冒进!”
钱麻子猛地一拉马缰,勒停了战马,扯着嗓子喊道:“这葫芦谷地势险要,两侧都是绝壁,要是里面有埋伏,咱们可就全交代了!”
他虽然贪婪,但能在乱世中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份极其谨慎的性子。看着眼前这阴森森的峡谷,他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本能地不想进去。
然而,还没等他下令撤退,后方的日军督战队便压了上来。
“八格牙路!”
一名日军小队长骑着摩托车冲到前面,猛地拔出指挥刀,雪亮的刀锋直接指在了钱麻子的鼻尖上,生硬的汉语里满是暴虐与不耐烦:“钱团长!你的,胆子太小了!支那人的‘幽灵’,只有区区十个人!他们是在逃跑!你的,立刻命令部队,快快的进去!”
“可是……太君,这万一……”钱麻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还想辩解。
“没有万一!”
日军小队长脸色一沉,指挥刀猛地往下一压,在钱麻子马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战马受惊,发出一声嘶鸣。
日军小队长红着眼咆哮道:“坂本大佐的命令,明天太阳落山前看不到‘幽灵’的尸体,你的,脑袋就不用留着了!退缩者,通通死啦死啦的!”
在后方,几十名日本兵已经拉动了枪栓,黑漆漆的枪口毫无遮拦地对准了伪军的后脑勺。
看着那明晃晃的刺刀和日本人那杀人般的眼神,钱麻子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咬了咬牙,肥脸上的横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转过脸,对着手下的伪军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妈的!都给老子听好了!一连,给老子在前面开路!二连、三连跟上!把这谷口给老子占了!谁要是敢往后退一步,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在钱麻子的皮鞭和背后日本人刺刀的逼迫下,伪军士兵们虽然心中忐忑万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端着枪,战战兢兢地朝着葫芦谷内涌了进去。
“快!快点!别磨蹭!”
伪军军官们大声叫骂着,推搡着士兵往前冲。
随着大批伪军的涌入,原本就狭窄无比的谷口,瞬间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皮靴践踏泥地的沙沙声、枪支碰撞的清脆声,以及士兵们紧张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谷内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高地上。
陆长风趴在乱石堆后,右眼死死地贴在狙击镜上。
狙击镜的视野里,此时已经被一片密密麻麻的黄色军装和钢盔彻底填满。那些伪军士兵脸上那惊恐、犹豫、绝望的表情,在十字准星下被无限放大,清晰可见。
山风吹过,拂动着陆长风额前的碎发,却无法让他的眼神产生半点波动。
在他的眼里,下方走动的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已经注定要覆灭的尸体。
看着狙击镜里那几乎挤成了一团、毫无防备的伪军人群,陆长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死神般的冷笑。
那笑容冰冷、残忍,不带一丝人性的温度。
他的食指,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压下了冰冷的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