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尚未停稳，陆长风脑海中的刺痛便猛然炸开。
不是枪口。
不是刺刀。
而是脚下！
危险感知给出的预警只有半秒。
可对陆长风来说，半秒已经足够。
夜枭组长藏在石料后方，死死盯着通道。
他没有等待手雷自然延时爆炸。
拉开保险以后，已经在手中停留了数秒。
只要再过一瞬，爆炸就会发生。
“趴下！”
一名普通日军大喊。
几名鬼子同时缩到石墙后。
夜枭组长脸上露出狠意。
狭窄通道没有可供躲避的掩体。
手雷就在陆长风脚边。
这一次，防弹衣也救不了他。
苏婉儿伏在木梯高处，心脏骤然收紧。
她看得最清楚。
手雷落点距离陆长风不足一步。
此时用手去捡已经来不及。
向前扑也无法完全脱离爆炸范围。
夜枭组长对时机的计算极准。
他以普通日军火力封住塌墙，再用手雷逼陆长风进入绝境。
可陆长风没有捡。
也没有后退。
危险感知传来刺痛的瞬间，他的右脚已经抬起。
鞋尖贴着手雷底部向前一挑。
手雷离地。
紧接着，陆长风腰部发力，右腿像鞭子一样横扫出去。
砰！
鞋面准确踢中手雷。
黑色手雷改变方向，从石料上方飞了回去。
夜枭组长脸上的狠意瞬间僵住。
“散开！”
他向侧面扑出的同时，几名普通日军也看见了飞回来的手雷。
“八嘎！”
“手雷回来了！”
“快跑！”
狭窄后院已经被他们自己挤满。
前面的人想后退。
后面的人还在向前。
两名日军撞在一起，同时摔倒。
手雷越过石料，落在他们中间。
轰！
爆炸猛然掀起。
火光撞上四周砖墙。
弹片在狭窄空间内来回飞射。
距离最近的两名日军当场被掀翻。
一名鬼子大腿中弹，惨叫着滚到墙边。
另一人肩膀被弹片撕开，手中步枪飞出几米。
烟尘和碎石彻底遮住视线。
夜枭组长扑进墙角，背部仍被一块碎砖砸中。
他闷哼一声，脑袋里一阵轰鸣。
自己精心计算的杀招，被陆长风原样送了回来。
只差半秒。
甚至可能连半秒都不到。
陆长风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
“他提前发现了！”
夜枭组长撑起身体，冲幸存日军大喊：“不要停，继续开枪！”
没人回应。
几名日军全被爆炸震懵。
靠近手雷的两人已经不动。
另外三人一个捂着伤口，一个趴在地上，还有一个连步枪都找不到。
刚刚形成的包围，被一枚己方手雷彻底炸乱。
苏婉儿看着从烟尘中倒飞出去的日军，呼吸也慢了一拍。
她以为陆长风最多能够避开爆炸。
没想到，他竟然在手雷爆炸前将它踢回敌阵。
这种判断已经不能单纯用反应快来解释。
仿佛手雷落地以前，陆长风便提前察觉到了危险。
城外接应区域，同样听见了这声爆炸。
和尚猛地抬头。
“西城里面又炸了！”
老兵趴在土坡上观察城墙。
北门日军已经架起歪把子机枪，探照灯不断扫过城外。
“不是军火库。”
“那是啥？”
“手雷，距离城墙不远。”
独狼举着望远镜，迅速寻找枪声位置。
“长风已经靠近北侧。”
和尚握紧汤姆逊。
“那还等啥？打进去！”
“再近一点。”
老兵指向北门外的一条土沟：“城墙上的鬼子还没发现咱们。先摸到机枪射界外，再开火。”
和尚咬了咬牙。
“老大在城里跟鬼子拼命，咱们总不能趴着看。”
“所以更不能乱。”
老兵低声道：“一开枪，北门所有鬼子都会盯上我们。要打，就把他们的火力全拉过来。”
和尚不再争辩。
“都听着，跟俺进沟！”
幽灵小队借夜色向县城边缘靠近。
他们没有直接冲击城门。
而是利用后院爆炸和城内混乱，逐步进入接应位置。
城内，爆炸烟尘尚未散去。
陆长风已经向前冲出。
一名受伤日军刚抬起头，便看见军刺在眼前放大。
噗！
刀锋刺入咽喉。
陆长风拔刀转身。
右侧鬼子慌忙去抓步枪。
砰！
驳壳枪子弹击中他的眉心。
第三名日军拖着伤腿向墙角爬。
陆长风从他身边经过，枪口向下。
砰！
枪声停止。
烟尘中的惨叫也随之消失。
夜枭组长听着连续三声枪响，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不清陆长风。
陆长风却能在烟尘中准确找到每一名受伤士兵。
一枪一个。
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后退！”
夜枭组长第一次主动下达撤退命令。
剩余日军互相搀扶，想要退出后院。
陆长风已经穿过烟尘。
砰砰！
两名日军后背中弹，先后扑倒。
最后一名鬼子回头看了一眼，吓得步枪脱手。
“别杀我！”
陆长风没有回应。
枪口抬起。
砰！
鬼子额头中弹。
夜枭组长趁机翻过矮墙，进入旁边巷道。
陆长风没有立刻追。
胸口伤势在连续剧烈动作后再次发作。
他靠住墙面，压下喉咙中的腥甜。
苏婉儿从木梯上下来。
“你又吐血了。”
“没吐出来。”
“这算好消息？”
“算。”
苏婉儿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凹陷的防弹衣。
“夜枭组长往城墙方向去了。”
“他不会逃。”
“还想拖住我们？”
“他已经死了十二个人。”
陆长风换上弹匣：“现在让他撤，他也不敢回去。”
夜枭先遣组和接应组几乎全灭。
组长若独自逃生，回到上级面前同样无法交代。
唯一能挽回失败的办法，就是留下陆长风。
哪怕同归于尽。
苏婉儿听懂了。
“他已经开始怕你。”
“怕，才会犯错。”
陆长风走向矮墙。
苏婉儿没有扶他。
陆长风胸口受伤，却还没有虚弱到需要搀扶。
这个时候伸手，只会影响他的动作。
她先一步指向右侧。
“那条巷子通向城墙阴影。”
“前面有多远？”
“不到四百米。”
“走。”
两人翻过矮墙，沿狭窄巷道向北移动。
后方普通日军很快赶到爆炸现场。
带队军官看着满地尸体，脸色发白。
“夜枭的人呢？”
一名受轻伤的日军挣扎着抬起头。
“组长……向北追了。”
“其他人？”
伤兵看向周围，不敢回答。
院内除了普通日军尸体，还有数名穿深色作战服的夜枭队员。
他们无一活命。
军官倒吸一口凉气。
“夜枭接应组也没能杀掉他？”
伤兵声音发颤。
“手雷被他踢了回来。”
“什么？”
“他把即将爆炸的手雷踢了回来！”
周围几名日军面面相觑。
没人相信。
可地上的尸体和爆炸痕迹又让他们无法反驳。
军官咬紧牙关。
“向北追！”
“可是……”
“军火库马上就要爆炸，必须在他出城以前杀掉他！”
更多日军涌入北侧街区。
枪声、脚步声和车辆声连成一片。
远处军火库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震动。
轰隆！
声音并不响亮，却像是从地下深处传来。
街边窗户轻轻颤动。
房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苏婉儿脚步一停。
“军火库。”
陆长风也转头看向西南方向。
第一层爆点尚未完全起爆。
那声震动更像是地下结构承受压力后的闷响。
可这意味着，爆破链已经接近启动。
附近日军同样听见了。
“军火库出事了！”
“是不是炸弹爆炸？”
“还没有，警报没停！”
一名军曹看向手表，脸色难看。
“快！所有人撤出西城！”
带队军官一把抓住他。
“没有命令，谁也不许撤！”
“可军火库里全是炮弹！”
“陆长风还没死！”
“再不走，我们都会被炸死！”
日军队伍出现骚动。
普通士兵不清楚定时器还剩多少时间。
他们只知道军火库中堆放着足以摧毁西城的弹药。
前面是杀不死的幽灵。
后面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军火库。
没人愿意继续追。
陆长风没有理会后方混乱。
他抬起手腕。
暗红数字仍在跳动。
【00：00：59】
陆长风抬头看向军火库方向，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