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冲进巷道,身后的院墙便轰然倒塌。
碎砖砸在刚才藏身的位置。
陆长风没有回头。
苏婉儿同样没有停步。
第二轮殉爆已经从军火库地下蔓延开来。
轰!轰!轰!
山炮炮弹、迫击炮弹和成箱手雷接连爆炸。
每一声巨响都让地面剧烈晃动。
地下仓库顶板再也承受不住,从中心向外成片塌陷。
火焰沿裂缝冲入地面建筑。
军火库外围岗楼最先被掀翻。
随后是车辆维修区。
停在院中的卡车被冲击波推翻,油箱破裂,整辆车转眼变成燃烧的火团。
一名日军刚从建筑内跑出,便看见前方弹药库鼓起。
“趴下!”
他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轰!
弹药库屋顶整个飞上半空。
数不清的木板、钢片和弹壳向四周散射。
附近日军成片倒下。
燃烧物砸进相邻街区。
几栋木制房屋迅速起火。
“救火!”
“水车在哪里?”
“水车被炸毁了!”
“通讯呢?向指挥部求援!”
“电话全部中断!”
军火库周围的日军已经失去指挥。
基层军官不知道该灭火、撤退还是继续追捕陆长风。
士兵则只想逃离火海。
原本秩序严密的西城防线,在短短几十秒内彻底崩溃。
苏婉儿带着陆长风连续穿过两条小巷。
前方一间店铺已经起火。
屋檐上的火苗顺着木梁向两侧蔓延。
“不能从前面走。”
她扶住墙面,迅速确认方向。
左腿的旧伤在连续奔跑中再次发作。
每迈出一步,伤口附近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可她没有提。
“右转,再过两个院子。”
陆长风看了她一眼。
“腿怎么了?”
“能走。”
“我问伤势。”
“伤口裂了一点。”
苏婉儿语气平稳:“不影响认路。”
陆长风没有让她停下包扎。
现在没有时间。
他走到苏婉儿左侧,主动承受街道上飞来的热浪与碎片。
“路线。”
“前面木门进去,穿过后院。出去以后是一条石巷,不容易起火。”
“带路。”
苏婉儿推开木门。
院内躲着三名普通日军。
他们刚从军火库方向逃出来,正在争抢一辆自行车。
看见陆长风进门,三人同时僵住。
“是幽灵!”
“开枪!”
最靠近墙角的鬼子抓起步枪。
陆长风右手抬起。
砰!
子弹击中他的眉心。
另外两名日军一个向后门逃,一个扑向地上的冲锋枪。
陆长风枪口先向右。
砰!
冲锋枪旁的日军头部中弹。
随后向左移动。
砰!
逃到门口的鬼子后背炸开血花,身体撞破半扇木门。
三枪。
三具尸体。
苏婉儿已经走到后门。
她只扫了一眼地形。
“左边。”
陆长风跟上,没有摸尸,也没有收取地上的武器。
军火库的火焰还在扩大。
多停一秒,风险便增加一分。
两人进入石巷。
这里两侧都是青砖高墙,火势暂时无法蔓延进来。
苏婉儿抬手在拐角划下一道记号。
陆长风问道:“还要回来?”
“火光会让人失去方向。”
她用碎石在墙根留下一道短线。
“万一前面塌了,我们需要原路返回。”
继续标。”
陆长风第一次不是把她当成单纯提供情报的人。
进入军火库以前,苏婉儿的价值是图纸、日军部署和撤离路线。
现在,爆炸摧毁了大部分参照物。
原来的街道不断倒塌。
熟悉地形只能保证大概方向。
想在火海中准确撤离,必须一边移动,一边重新建立标记。
她没有等陆长风提醒。
爆炸开始以前,便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这个女人不只是情报员。
她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持冷静,也能真正跟上他的撤退节奏。
“还疼吗?”陆长风问道。
苏婉儿脚步没停。
“你问胸口还是左腿?”
“左腿。”
“没你的胸口疼。”
“那就跟紧。”
苏婉儿侧头看了他一眼。
“明白。”
两人冲出石巷。
右侧街道上,一队日军正从火区撤退。
带队少尉看见两人,先是愣住,随即拔出军刀。
“陆长风!”
“拦住他!”
十几名日军下意识停步。
可真正抬枪的只有前面几人。
“长官,军火库还在爆炸!”
“闭嘴!”
少尉挥动军刀。
“杀了他,立刻撤退!”
一名老兵咬牙趴下,架起三八大盖。
其他人被迫跟着散开。
陆长风没有进入街道正面。
他抬枪击中路边一只油桶。
砰!
油桶被子弹打穿,里面剩余的油料流向火堆。
火焰猛地蹿起。
冲在最前方的日军急忙后退。
“有火!”
“绕开!”
队形顿时被切成两半。
陆长风从火焰边缘横穿而过。
驳壳枪连续点射。
砰砰砰!
三名日军还没重新组织火力便先后倒下。
带队少尉挥刀冲来。
“为了天皇!”
陆长风侧身避开军刀,左手扣住少尉手腕,向前一带。
少尉踉跄着扑向火堆。
他惊恐转身,想要挣脱。
陆长风右手枪口已经抵住他的额头。
砰!
尸体栽进燃烧的油料中。
剩余日军看得脸色发白。
“少尉死了!”
“他只有一个人!”
“可夜枭也没能杀掉他!”
几人互相对视。
没人敢继续追。
后方军火库又一次发生爆炸。
热浪从街道尽头压来。
日军队伍彻底崩溃,转身向东逃去。
陆长风没有追杀。
“路线。”
“穿过前面街口。”
苏婉儿越过尸体。
“再往北走。”
两人离开后,几名躲在远处的日军才敢抬头。
其中一人看着少尉尸体,声音发颤。
“他杀了夜枭组长?”
“夜枭十三人,全死了。”
“军火库也是他炸的。”
最后那名日军望向已经化为火海的西城。
半座县城都被照亮。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他们终于意识到,日军苦心经营的核心军火库,已经在这一夜彻底消失。
不是被大军攻破。
不是遭到飞机轰炸。
陆长风只带着一个女人,便潜入重兵把守的西城,杀光夜枭特战组,再让整个军火库灰飞烟灭。
这种敌人,根本无法用人数衡量。
城外,幽灵小队同样看见更猛烈的火光。
和尚趴在土沟边缘,脸被映得通红。
“又炸了!”
第二道冲击波越过城墙。
众人同时伏低身体。
尘土从沟顶落下,盖了和尚满头。
他抬手拍掉泥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这回小鬼子连炮弹壳都剩不下!”
老兵却一直盯着北门。
“城里的枪声少了。”
“鬼子吓跑了呗。”
“不全是。”
独狼在高处说道:“东侧有部队向城内移动。西侧逃兵很多,北门守军正在重新集结。”
和尚握住汤姆逊。
“那就打散他们!”
“别急。”
老兵压低声音:“长风没从正门走。他应该还在城墙内侧,咱们继续压住鬼子,别让他们腾出手搜人。”
和尚换上弹匣。
“听见没有?”
他冲身后队员喊道:“都给俺往狠里打!”
“老大把鬼子的家底炸了,咱们不能连个城门都压不住!”
队员们重新架枪。
一名日军军官刚登上城墙,独狼的狙击枪便响了。
砰!
军官从墙头栽落。
两名机枪手刚把歪把子抬上射击位,和尚的汤姆逊子弹随即扫来。
哒哒哒!
一人肩膀中弹。
另一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北门守军再次被压回掩体。
城内追击部队听见城外火力,只能分兵增援城墙。
原本要封锁街道的兵力,被幽灵小队硬生生拖住。
西城火海还在扩大。
燃烧街区切断了数条主路。
日军卡车无法通过。
弹药补给全部中断。
指挥部连续下达命令,却因为电话线被炸毁,只能依靠传令兵。
几个传令兵刚跑出指挥部,便在混乱街道上失去方向。
“北门请求弹药支援!”
“弹药都在军火库!”
“东城仓库还有多少?”
“不足一个中队使用!”
“无线电呢?”
“军火库爆炸损坏了供电设备,备用电台还没接通!”
日军最高指挥官听着接连传来的坏消息,脸色越来越阴沉。
平安县的整个城防体系都依靠西城军火库。
炮弹、子弹、油料和车辆维修物资集中储存在那里。
如今军火库被毁,城内部队即便还有人,也无法进行长时间封锁。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陆长风还活着。
“夜枭组长有消息吗?”
“没有。”
“去找!”
“西城已经无法进入。”
“那就派人封住所有城门!”
参谋迟疑道:“北门正在遭受城外武装攻击。西门附近完全失火,南门部队被抽调进入西城,现在只剩东门还能保持秩序。”
指挥官一拳砸在地图上。
“陆长风不会去东门。”
“他一定在北侧!”
“传令所有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封锁北门和旧城墙!”
参谋立刻转身。
“嗨依!”
“还有。”
指挥官拔出手枪,亲自走向门外。
“告诉各处军官,谁敢擅自撤退,立刻枪决。”
命令通过传令兵迅速向北侧扩散。
一队队日军从混乱中重新集结。
卡车无法通行,他们便沿着未燃烧的小巷步行靠近城墙。
机枪、沙袋和铁丝网也被临时抬向街口。
苏婉儿刚带着陆长风绕过一片燃烧民宅,便听见北面传来急促脚步。
“鬼子开始重新集结了。”
“还有多远?”
“到排水口不到两百米。”
“原路线呢?”
“前面街区烧起来了。”
苏婉儿看向墙上留下的记号。
“从左侧绕,能避开火区,但会经过北街。”
陆长风换上新的弹匣。
刚刚摸尸得到的特战弹药补给已经派上用场。
“走。”
两人进入左侧巷道。
远处,一名传令兵吹响铜哨。
紧接着,北门和旧城墙方向同时传来警报。
呜!
呜!
尖锐声音穿过火海,压过了混乱枪声。
城门方向,刺耳的封锁警报响彻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