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压在一块平石上。
老算盘捡起三颗碎石，分别放在平安县东、西、北三个方向。
“东边是铁路。”
“西边是公路。”
“北边这条主路通向黑石镇。”
他又放下一块碎石。
“鬼子要围咱们，肯定先堵这四处。”
苏婉儿补充道：“还有南侧渡口。”
“日军不会认为我们会折返，但那里也会留下兵力。”
和尚蹲在旁边听了半天。
“说来说去，全是鬼子。”
“哪条路能走？”
老算盘在地图上敲了一下。
“你急个啥？”
“这不是还没围死吗？”
“等围死再想，就晚了。”老兵说道。
远处发动机声越来越密。
不时有摩托车从公路上经过。
日军的封锁正在快速推进。
幽灵小队藏身的凹地距离三岔口不到两里。
一旦鬼子先头部队搜索附近，卡车很快就会暴露。
陆长风看向老算盘。
“说路线。”
老算盘手指绕开主路，沿地图上几条不起眼的山沟向北移动。
“从这里进山。”
“先过乱石沟，再沿干河床往西北走。”
“前面有一条羊肠道，翻过两座山就能绕开黑石镇。”
独狼问道：“车能过吗？”
“前半段能。”
老算盘摇头。
“到了乱石沟深处，车肯定得扔。”
和尚一听就不乐意了。
“这车还能跑，扔了多可惜。”
“你背着走？”
“俺背枪还行，背车不成。”
“那就少废话。”
老兵看向陆长风。
“长风，丢车以后，伤员和弹药怎么办？”
幽灵小队连续作战一夜。
除了陆长风和苏婉儿，另有两名队员受了轻伤。
剩余弹药、药品和从城内带出的物资都在车上。
全部随身携带，行军速度一定会下降。
陆长风问道：“山路多长？”
“绕出封锁区至少四十里。”
老算盘回答：“熟悉路的人一天能过去，咱们带着伤员，恐怕要更久。”
苏婉儿在地图上看了片刻。
“乱石沟西边有一条旧商路。”
老算盘抬头。
“你去过？”
“商会以前向山区运过盐和布。”
苏婉儿的手指落在一处没有明确标记的位置。
“这条商路不经过黑石镇。”
“途中有两处可以避雨的山洞，驮队常在那里休整。”
“从第二个山洞向北走，能接上一条日军补给线。”
和尚皱眉。
“咱们躲鬼子，你还要往鬼子补给线上撞？”
“日军补给线不代表一直有重兵。”
苏婉儿说道：“那条路只给两个偏远据点送物资，每隔五天才有一次车队。”
“今天是第几天？”
“上一批物资两天前刚送过去。”
老算盘眼睛一亮。
“那就至少还有三天空当。”
“商路周围有鬼子据点吗？”陆长风问道。
“最近的一处在十二里外。”
“沿途有村庄？”
“三个。”
苏婉儿说道：“但我们不能进村。日军一旦发现踪迹，会拿百姓逼问。”
陆长风点头。
“不进村。”
和尚看了看老算盘，又看了看苏婉儿。
“你们俩一个熟山沟，一个熟商路。”
“合起来还真能给鬼子钻个空子。”
老算盘哼了一声。
“打仗不光靠你那把冲锋枪。”
“没有俺认路，你冲得再猛，也得一头撞进鬼子怀里。”
和尚咧嘴。
“撞进去就全杀了。”
“子弹不够呢？”
和尚再次闭嘴。
苏婉儿从密电上撕下一小块空白边角，按照地图画出简略路线。
“日军封锁速度快，说明他们调用了大量车辆。”
“但山区道路有限。”
“兵力越多，越依赖主干道。”
老兵听明白了。
“鬼子以为人多就能堵死咱们，反而会把大部分兵压在几条主要道路上。”
“对。”
苏婉儿指向乱石沟。
“这种小路，大队兵力无法展开。”
“他们最多派小股先头部队抢占关键山口。”
陆长风看向独狼。
“先去探路。”
“明白。”
独狼收起狙击枪，翻过土坡，很快消失在荒草中。
“其他人整理物资。”
“每人携带两个弹药基数。”
“药品和食物优先。”
“多余物资藏起来。”
命令下达，队员们立刻行动。
和尚抱出弹药箱，一看里面剩余的子弹，脸色有些难看。
“汤姆逊弹药不多了。”
老兵检查步枪弹。
“步枪弹还能撑一场。”
“手雷剩七枚。”
“炸药呢？”
所有人看向陆长风。
陆长风从系统空间取出剩余爆破物。
数量已经不多。
先前炸军火库、北街卡车和城内封锁线消耗了大半。
“够炸一次。”
和尚挠了挠头。
“这回得省着用。”
“真要遇见大队鬼子，咱不能硬拼。”
老算盘故意问道：“你刚才不是还说全杀了？”
和尚瞪眼。
“俺说的是小股鬼子。”
“一个联队有几千人，俺又不傻。”
老兵笑了一声。
“还算有救。”
半个小时后，物资完成分配。
卡车被推入更深的土沟。
众人砍来树枝盖住车身，又用干草和浮土遮住车轮痕迹。
苏婉儿站在旁边，将车辆位置记在地图上。
“以后还有机会回来取？”
和尚问道。
“只要鬼子没发现，就有机会。”
苏婉儿回答。
“那就好。”
和尚拍了拍车头。
“这车跟着咱们冲出平安县，扔这儿怪可惜。”
老算盘从驾驶室里取出最后一只水壶。
“命保住，啥都有。”
“命没了，给你辆坦克也开不走。”
队伍很快进入山沟。
平安县北部地势逐渐升高。
荒坡一座接着一座。
主干道上的发动机声始终没有消失。
登上一处高地后，众人能清楚看见远方日军车队。
一辆辆卡车沿公路向北行驶。
摩托车在前方开路。
几支步兵队伍已经离开公路，开始检查沿途村镇。
和尚趴在山石后，看得头皮发紧。
“狗日的，真来了不少。”
老兵眯起眼睛。
“至少一个大队。”
“后面还有。”
苏婉儿观察车队扬起的尘土。
“那只是东侧方向。”
“西边和北边肯定也有兵力。”
老算盘低声骂道：“咱们一共才几个人，他们拉几千人过来。”
和尚反而笑了。
“说明老大这一炸，是真把鬼子炸疼了。”
“他们要是不疼，犯得着动这么大阵仗？”
几名队员也笑了起来。
连续战斗带来的疲惫仿佛轻了几分。
日军越是大动干戈，越能证明平安县军火库的重要。
一个十人小队，逼得日军调动联队级兵力。
这份战果，放在任何地方都足够吓人。
陆长风没有停留。
“继续走。”
众人沿山沟向北。
乱石沟入口比地图上更加狭窄。
两侧山壁布满碎石，中间只有一条勉强能让驴车通行的小路。
老算盘走在最前方。
“过了这里，鬼子的车就开不进来了。”
苏婉儿问道：“前方有几个出口？”
“三个。”
“左边通商路，右边是死沟，中间能翻山。”
“如果日军抢占商路入口呢？”
“那就走中间。”
老算盘说道：“不过中间坡陡，伤员不好过。”
陆长风抬头看向山脊。
“独狼还没回来。”
和尚也发现不对。
按独狼的速度，探完前面几里路早该折返。
老兵压低枪口。
“原地警戒。”
队员们迅速散开。
几分钟后，山坡上出现一块滚落的碎石。
众人枪口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独狼从岩石后现身。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陡坡滑了下来。
“前面有鬼子。”
“多少？”陆长风问道。
“山口大约三十人。”
独狼取出简单画下的地形。
“一挺歪把子，两具掷弹筒。”
“他们刚到，正在构筑阵地。”
老算盘脸色沉了下来。
“哪个山口？”
“商路入口。”
苏婉儿立即俯身查看地图。
“他们不是发现了我们。”
“那处山口正好连接黑石镇与西北商路，日军想封锁山区，一定会抢那里。”
老兵问道：“能不能走中间翻山？”
独狼摇头。
“山脊上也有观察哨。”
“现在绕路，至少多走三十里。”
“等绕过去，其他封锁线很可能已经闭合。”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
砰！砰！
紧接着是一阵歪把子机枪的短点射。
山谷回声将枪声放大。
老算盘贴近地面听了听。
“鬼子在试枪。”
“他们的火力点快架好了。”
和尚检查汤姆逊弹匣。
“那还等啥？”
“就三十个鬼子。”
“趁他们没站稳，直接干！”
老兵没有回应，目光落在陆长风身上。
陆长风拿起地图。
商路山口是最短路线。
绕行会错过包围圈闭合前的空当。
硬闯则必须在最短时间解决日军，否则附近先头部队会迅速增援。
苏婉儿指向山口北侧。
“这里有一条驮队踩出的斜坡。”
“可以绕到日军侧后，但坡上没有掩体。”
老算盘又指向南面。
“这边有乱石堆。”
“人能爬，机枪不好架。”
独狼补充道：“日军观察哨在东侧高处。”
“先杀观察哨，他们暂时无法发现侧翼。”
和尚咧开嘴。
“俺从正面压机枪。”
老兵点头。
“我带人护住伤员和后路。”
几句话，一条突击路线迅速成形。
陆长风收起地图。
老算盘问道：“真打？”
远处枪声再次响起。
日军已经开始向山口两侧派出警戒兵。
陆长风合上地图，冷声道：“打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