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暗，黑风寨的人便到了。
数十名土匪从东侧和北侧山路同时出现。
他们没有直接冲进山坳，而是先占住两边高处。
随后，正面林子里又走出二十多人。
有人拿汉阳造。
有人扛老套筒。
还有人手里只有土铳和大刀。
武器混杂，衣服也各不相同。
可六七十人围住一座小山坳，声势依旧不小。
皮袄土匪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拎着盒子炮。
他看向石崖下的幽灵小队，脸上全是得意。
“时间到了！”
“东西准备好没有？”
和尚坐在岩缝前，汤姆逊横在腿上。
“准备好了。”
皮袄土匪大笑。
“算你们识相！”
和尚咧开嘴。
“子弹准备好了。”
周围几名土匪的笑容顿时僵住。
皮袄土匪脸色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们也不看看，山坳外有多少人！”
“我们大当家一声令下，三百弟兄都能过来！”
和尚冷笑。
“座山雕自己咋没来？”
“缩在寨子里喝酒，让你们下来送死？”
“放屁！”
一名土匪抬起长枪。
“我们大当家是啥身份，也用得着亲自见你们几个逃兵？”
和尚手指压住扳机。
“你再抬高一点试试。”
那名土匪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枪口下意识停住。
皮袄土匪回头骂道：“怕啥？”
“他们不到十个人！”
“还有一半是伤员！”
这句话让周围土匪重新鼓起胆子。
几人立即向前逼近。
“交枪！”
“把炮抬出来！”
“再不投降，老子先打断你们的腿！”
陆长风从石崖下走出。
他没有带汤姆逊，只将驳壳枪插在腰间。
“老兵。”
“在。”
“守住炮位。”
“明白。”
“苏婉儿。”
“在。”
“照看伤员。”
苏婉儿将药品放到身边，拿起一支步枪。
“好。”
“其他人原地待命。”
和尚立即看向他。
“老大，让俺跟你出去。”
“不用。”
陆长风走向山坳入口。
面对数十名土匪，他身后没有跟一个人。
老兵守在岩缝旁，枪口压住正面。
独狼伏在石崖侧后方。
和尚坐在原地，虽然满脸不耐，却没有违反命令。
土匪人数是他们的数倍。
高处还有十几支枪对着山坳。
换成普通溃兵，早已放下武器。
可幽灵小队没有一个人慌乱。
伤员检查枪膛。
老兵守炮。
独狼盯住高处。
苏婉儿留在后方。
所有人只做自己的事。
这种安静反而让外围土匪不敢轻易开枪。
皮袄土匪看着独自走来的陆长风，心里莫名发紧。
他举起盒子炮。
“站住！”
陆长风在二十米外停下。
“座山雕呢？”
“想见我们大当家，先把枪交出来！”
“他要我的炮，却不敢露面？”
皮袄土匪恼羞成怒。
“我们大当家坐镇山寨！”
“收拾你们几个，用不着他亲自下山！”
陆长风扫过周围。
土匪看起来很多，站位却十分杂乱。
有人挤在树后。
有人蹲在石头旁。
还有几个人为了热闹，直接站在同伴枪口前面。
东侧高处虽然有十几支长枪，却没有统一射界。
一旦开火，前后很容易互相遮挡。
真正懂得占据有利位置的，只有皮袄土匪身边几个人。
剩下的大部分人只是在仗着数量叫嚣。
陆长风开口问道：“谁带队？”
“老子！”
皮袄土匪挺起胸口。
“黑风寨二当家座下，巡山头领赵老七！”
“现在把你的驳壳枪扔过来！”
陆长风没有动。
赵老七冷笑。
“还想拖时间？”
“你们三面都被围了。”
“西边是断路。”
“没有我们黑寨点头，你们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周围土匪纷纷起哄。
“赵头领，别跟他废话！”
“先开枪打死一个！”
“把那个女人拖出来！”
“炮肯定藏在石崖后面，冲进去抢！”
喊声越来越大。
七八名土匪向前迈步。
和尚看得牙关发紧。
“老兵。”
“咋了？”
他们再走五步，俺可要开枪了。”
老兵眼睛盯着前方。
“队长没下令。”
“俺知道。”
和尚呼吸粗重，却仍旧压住枪口。
苏婉儿坐在伤员身边。
她看得清楚。
幽灵小队的人虽然少，却像一整块压紧的铁。
土匪人多，彼此间却没有配合。
有人前进。
有人后退。
有人举枪。
也有人躲在后面等着捡便宜。
双方还没开火，差距已经摆在眼前。
陆长风把所有土匪站位看了一遍。
“你们想要什么？”
赵老七以为他终于服软，立即说道：“九二式步兵炮！”
“所有枪械！”
“全部粮食！”
“还有那个女人！”
“东西交出来，你们可以活着离开。”
“否则……”
他抬起盒子炮，对准陆长风胸口。
“今天谁也走不了。”
几名土匪同时举枪。
高处的人也把枪口压了下来。
一时间，至少二十支枪对准陆长风。
赵老七脸上的得意更浓。
“跪下。”
“先把驳壳枪扔过来。”
陆长风看着他。
“你会用盒子炮吗？”
赵老七一愣。
“啥？”
下一秒，陆长风右手已经落到腰间。
枪出套。
击锤拨开。
枪声连成一片。
砰！砰！砰！砰！
第一发子弹擦过赵老七手指，准确击中盒子炮的枪管。
一声脆响。
枪管被打得向旁边猛偏。
赵老七虎口发麻，盒子炮脱手落进雪地。
第二发子弹打中左侧土匪的汉阳造。
准星和枪口一起崩飞。
那名土匪吓得怪叫一声，直接扔枪后退。
第三发击中另一支老套筒的护木。
木屑炸开，枪身断成两截。
第四发从一名土匪面前掠过，打断他刚举到肩上的土铳。
土铳前半截旋转着落进雪地。
四声枪响。
四支武器被击断。
没有一个土匪中弹。
赵老七僵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握枪姿势。
周围叫嚣声瞬间消失。
刚才向前逼近的几个人同时停步。
有人瞪大眼睛看着手中断枪。
有人盯着雪地里的金属碎片，喉咙不断滚动。
高处的土匪也忘了扣扳机。
二十米距离，连续四枪。
每一枪都打中武器。
不伤人，却比直接打死四个人更让他们害怕。
因为这意味着陆长风想打谁的眉心，同样不会打偏。
和尚坐在石崖下，忍不住咧开嘴。
“好枪法！”
老兵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手掌仍旧握紧步枪。
高速拔枪以后连续转移目标。
还要避开握枪的手和旁边的人。
这种精准程度，已经不是普通神枪手能够做到。
独狼伏在高处，目光扫向那些被吓住的土匪。
他没有震惊。
只是把手指从扳机上稍微移开。
陆长风已经压住了场面。
暂时不需要他补枪。
苏婉儿看着站在雪地中央的背影，也缓缓放下枪口。
刚才还仗着人数叫嚣的土匪，连一个敢继续向前的人都没有。
陆长风枪口落下。
“现在，你还要我的驳壳枪吗？”
赵老七脸色发白。
他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盒子炮，却不敢弯腰去捡。
“你……你敢跟黑风寨动手？”
“你打得过我们六十多人，打得过山寨三百人吗？”
声音依旧很大，底气却已经没了。
陆长风说道：“你们要是真准备动手，刚才就该开枪。”
赵老七回头看向身后。
几十名土匪互相对视。
没有一个敢率先扣动扳机。
陆长风只有一个人站在外面。
可他们都亲眼看见了那四枪。
谁先开枪，谁就可能先死。
而且石崖下还有幽灵小队。
独狼藏在什么位置，他们直到现在都没发现。
赵老七咬牙说道：“别以为枪法好就能在黑风寨地盘横着走。”
“我们的人已经封住所有道路。”
“你们粮食不多。”
“继续耗下去，照样得低头。”
陆长风没有否认。
黑风寨占据山势，对附近路线了如指掌。
幽灵小队确实不能长期留在这里。
但土匪想靠六七十个人抢走火炮，也没有可能。
赵老七见他没有开枪，胆子恢复了一点。
“我们大当家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跟我上山谈。”
“谈好了，你可以带着自己的人加入黑风寨。”
“以后枪和女人都不会少。”
和尚在后面骂道：“放你娘的屁！”
“我们老大加入你们？”
“座山雕给他提鞋都不配！”
周围土匪顿时大怒。
“你说啥？”
“有种出来！”
“老子一刀剁了你！”
和尚当即起身。
汤姆逊被他提在手里。
黑洞洞的枪口一扫，叫嚣的土匪又连忙缩回人群。
“出来就出来。”
“哪个先上？”
老兵喝道：“和尚！”
和尚脚步停住。
“队长没有命令。”
“回去。”
和尚瞪着外面的土匪，最后还是退回原位。
这份令行禁止，再次让赵老七心里发凉。
刚才如果是黑风寨的人被这样辱骂，早就乱哄哄冲了出去。
可那个大块头明明已经暴怒，却因为一句命令立即退回。
眼前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普通溃兵。
赵老七不敢继续逼迫，只能说道：“我们不想多死人。”
“既然你不愿意交东西，就上山跟大当家谈。”
“黑风寨聚义厅，摆酒等你。”
陆长风问道：“座山雕为什么不下山？”
赵老七强撑着说道：“我们大当家身份尊贵。”
“你想谈，就得进寨。”
“而且只能带一个人。”
“枪也得留在外面。”
和尚听得直乐。
“只能带一个人，还得卸枪？”
“你咋不让俺们老大捆上手脚？”
赵老七没有理他。
“规矩就是规矩。”
“你不敢去，就留在这里。”
“等天黑以后，我们再来。”
周围土匪开始缓慢后退。
他们不敢继续围得太近，却也没有完全让开道路。
东侧和北侧高地依旧有人守着。
显然是想把幽灵小队困在山坳里。
老兵走到陆长风身后。
“队长，他们在拖。”
“等山寨再派人。”
老算盘也说道：“正面的人散开了。”
“再等一会儿，他们会把所有路封死。”
独狼从高处开口。
“山坳外六十七人。”
“真正占住射击位置的不到十五个。”
“余人站位太乱。”
陆长风收起驳壳枪。
黑风寨真正能打的人不多。
绝大部分土匪只会仗势抢掠。
可三百人盘踞山中，依旧是幽灵小队必须解决的威胁。
粮食只够两天。
伤员需要休养。
落脚点也没有着落。
继续和黑风寨在山中周旋，只会不断消耗本就不多的体力与物资。
既然座山雕不肯下山，那就直接上去。
陆长风取下汤姆逊冲锋枪：“不用他下山，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