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没有一丝杂音。
两百名士兵持枪列队。
枪身擦拭干净。
枪口统一向上。
每个小组之间都留着相同距离。
队列最前方,九二式步兵炮已经重新组装完成。
炮身正对寨门方向。
炮轮压在提前铺好的木板上,驻锄牢牢卡住地面。
那门炮跟随陆长风穿过封锁,进入深山,又在山脊上一发击毁日军联队指挥所。
炮身上的硝烟痕迹还没有完全擦去。
旁边,则是刚从日军大佐身上摸出的马克沁重机枪。
沉重的枪架稳稳撑住枪身。
水冷套筒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弹链没有装入枪机,配套弹药箱却整齐摆在一侧。
仅仅陈列在那里,便让人感受到远超轻机枪的压迫。
几个月前,黑风寨连枪械口径都无法统一。
有人拿老套筒。
有人拿破旧汉阳造。
子弹全靠私藏。
如今,两百名士兵已经拥有统一配发的武器,前方还有步兵炮和重机枪。
队伍从不足十人扩充到营级规模。
这一切,全都集中在眼前的训练场上。
陆长风双手握住旗杆。
旗杆底部插入提前挖好的深坑。
和尚和两名士兵扶住两侧。
“起!”
随着一声低喝,旗杆缓缓竖起。
两百人的视线也随之抬高。
沉重木杆从倾斜变为直立。
底部完全落入坑中。
几名士兵迅速填入石块和冻土,用木桩一层层夯实。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砸在众人胸口。
旗杆越来越稳。
黑色旗布却仍卷在一起,没有完全展开。
山风从寨门外吹来,扯动旗角。
白色大字时隐时现。
和尚扶住旗杆,抬头看了一眼。
“再夯实一点!”
“这旗以后要一直立在这里。”
几名士兵加快动作。
冻土被彻底压紧。
旗杆承受山风拉扯,依旧纹丝不动。
老兵上前检查了一圈。
“可以了。”
和尚松开双手,向后退开。
旗杆独自立在训练场中央。
座山雕站在第一排。
他抬头看着那面尚未完全展开的旗,脑中掠过黑风寨过去的样子。
聚义厅里摆着酒碗和交椅。
大当家一句话,几百人便下山抢掠。
寨门前挂着黑风寨的破旗。
旗上没有军纪,也没有要打的敌人。
谁能抢到东西,谁就有本事。
谁手下人多,谁就说话响。
可那种日子已经结束了。
聚义厅仍在。
寨门仍在。
山路和房屋也没有改变。
但站在这里的人已经不是过去的土匪。
座山雕缓缓吐出一口气。
身旁一名旧部低声问道:“还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黑风寨。”
座山雕看向队列前的九二式步兵炮和马克沁。
“以前那点家底,有什么舍不得?”
“几百号人缩在山里,见了一个日军中队都得躲。”
“现在咱们打退的是一个联队。”
旧部握紧步枪。
“以后真不叫你大当家了?”
“你敢叫,训练结束自己领罚。”
座山雕说道:“队伍里只有军职,没有大当家。”
旧部立刻挺直身体。
“明白。”
陆长风听见了,却没有转头。
座山雕能主动放下过去的身份,比口头臣服更重要。
从今天开始,原来的黑风寨势力彻底消失。
留下的是特战营中的组长和士兵。
陈默站在爆破排前方。
他的队伍人数不多,却单独列阵。
每个人身上的枪械与其他士兵相同,背后还携带着爆破工具。
峡谷伏击一战,定向地雷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若没有第一轮爆炸撕开日军先头队列,两百名新兵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建立交叉火力。
陈默看向旗杆旁的陆长风。
“爆破排,检查装备!”
身后士兵立即动作。
“炸药管理完成!”
“起爆线登记完成!”
“爆破工具齐全!”
陈默点头。
“从今天开始,所有材料统一登记。”
“训练使用多少,战斗使用多少,回收多少,全部记清。”
“爆破排的东西,少一根引线都要查明去向。”
“是!”
声音不算最响,却极为整齐。
和尚听见后,偏头说道:“书生越来越像排长了。”
陈默扶了一下眼镜。
“我本来就是排长。”
“以前说你扛不动枪,你还记着?”
“记着。”
和尚咧嘴。
“那你慢慢记。”
“下次搬炸药,俺还帮你。”
陈默没有拒绝。
“重机枪也需要运输人员。”
“那个俺包了。”
和尚看向马克沁。
“这家伙往山口一架,鬼子来多少都得趴下。”
老兵说道:“先练会再说。”
“重机枪组还没选。”
和尚立即转头。
“俺报名。”
“你负责突击训练。”
“突击也不耽误学重机枪。”
“所有人都要学基本操作。”
陆长风开口:“但固定机枪组必须单独训练。”
和尚立即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列队结束以后。”
“成!”
和尚眼里全是迫不及待。
前排几名士兵也下意识看向马克沁。
没人敢在此时出声争抢。
他们清楚,谁能进入重机枪组,不看过去跟谁关系近,也不看谁先开口。
要看训练。
看体力。
看枪法。
看能不能执行命令。
这正是幽灵特战营的规矩。
老兵站在队伍一侧,拿着最终确认的编组名册。
两百人被分入不同小组。
每组人员、武器和弹药都有明确登记。
人员受伤,有人补位。
武器损坏,立刻上报。
弹药消耗,战后核对。
再也不会出现一场战斗打完,连谁开了多少枪、少了几个人都弄不清楚的情况。
他抬头看向队列。
“各组报数!”
“第一组,十人!”
“第二组,十人!”
“第三组,十人!”
报数声一组接一组传开。
没有缺人。
伤员的位置由同组人员暂时空出,却仍保留在建制中。
阵亡士兵留下的缺口也已经登记,等待后续补充。
最后一组报数完成。
老兵合上名册。
“全营编组确认完毕。”
陆长风点头。
独狼站在训练场外侧高处。
即便是正式建军的时候,他也没有松外围警戒。
日军残部虽然已经退走,但根据地刚刚暴露,任何时候都可能出现新的探子。
他把望远镜缓缓扫过远处山路。
雪地上没有新脚印。
几处观察哨都在预定位置。
独狼放下望远镜,朝陆长风打出安全手势。
陆长风抬手回应。
整座驻地外松内紧。
训练场上的人全部列队,外围岗哨却没有减少。
这不是一次只为了好看的仪式。
幽灵特战营从成立的第一刻起,便处于随时能够战斗的状态。
苏婉儿站在陆长风身侧。
情报包依旧斜挎在肩上。
包里装着日军扫荡路线、缴获文件、伤亡记录和晋绥军内鬼线索。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握枪,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只是把今日的日期、全营人数和正式建制名称记录下来。
笔尖停在“幽灵特战营”六个字后面。
她抬起头,看向陆长风。
两人没有交谈。
一路走到这里,该说的话早已不需要在此时说出口。
她曾经负责伤员。
负责药品。
负责记录情报。
也曾经在战场后方听着炮弹落下,等陆长风带人回来。
如今,这支队伍终于拥有了正式名字。
她也不再是临时跟随者。
陆长风站在哪里,她负责的位置便在哪里。
山风再次吹过。
卷起的旗布向外拉开一截。
“幽灵”两个字率先露了出来。
队列中有人呼吸加重。
一名士兵低声说道:“开了。”
组长立即提醒。
“站稳。”
那名士兵挺起胸口。
“是。”
没人移开目光。
不足十人的幽灵小队,进入晋西北深山时,伤员未愈,粮食只够两日,还要拖着一门九二式步兵炮。
当时所有人面对的不是扩军,而是能不能活下去。
黑风寨有三百土匪。
占据山势。
人多枪多。
陆长风独自上山,打穿寨门,压服座山雕。
随后清查血债,执行军法,筛选人员,统一枪械,调配物资。
三百人最终留下两百精壮。
有人不服。
有人抗命。
也有人还想着土匪那套争枪、抢功和抱团的规矩。
一次次训练和处罚,把那些东西全部打掉。
陈默加入后,爆破排成立。
两百人的队伍刚有雏形,日军一个步兵联队便在汉奸带领下进山扫荡。
兵力相差悬殊。
装备也不占优势。
陆长风没有撤。
峡谷设伏。
定向地雷集中杀伤。
两侧阵地交叉射击。
九二式步兵炮翻过山脊,一发轰掉联队指挥所。
数千日军失去统一指挥,最终丢下尸体、伤员、枪械和重装备,仓皇逃出深山。
这一战不是某一个人的战果。
爆破排炸开杀场。
和尚守住谷口。
独狼点杀炮手和军官。
老兵控制整条阵线。
苏婉儿负责伤员、情报和弹药记录。
座山雕与旧部服从调动。
两百名新兵守住各自射位。
他们用一场血战,真正挣到了幽灵特战营这个名字。
陆长风松开一只手,握住垂落的旗绳。
“全体都有!”
两百人同时立正。
轰!
整齐的踏地声响彻训练场。
“从今天开始,这里是幽灵特战营驻地。”
“你们是幽灵特战营第一批士兵。”
“武器统一。”
“军令统一。”
“目标也只有一个。”
陆长风的声音传到队列最后方。
“杀日寇。”
“保百姓。”
“守住根据地。”
“任何进山的日军,都要付出代价。”
两百人齐声怒吼。
“杀日寇!”
“保百姓!”
“守住根据地!”
声音冲出寨门,传向深山。
陆长风拉动旗绳。
黑色大旗沿旗杆缓缓升高。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旗帜移动。
九二式步兵炮陈列在前。
马克沁重机枪压住阵地中央。
两百支步枪整齐竖立。
陈默站在爆破排前。
和尚握着汤姆逊。
老兵拿着全营名册。
独狼守住外围。
座山雕站在编组之中。
苏婉儿携着情报包,安静站在陆长风身侧。
旗帜升到最高处。
山风灌入卷起的旗布。
下一刻,“幽灵特战营”六个大字在山风中彻底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