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林枫在一群工匠和军官的簇拥下，检视着新架设起来的简易轨道和矿车。
昏暗的油灯光芒下，他摸了摸冰凉的铁轨，摇了摇头。
“还是太原始，效率太低。”他对身旁从延州调来的匠作营大匠赵铁手道，“人力推车，畜力牵引，一天能运多少矿石？”
赵铁手擦着额头的煤灰，苦笑道。
“将军，眼下只能先这么着。”
“这黑山铁矿刚接手，矿工要招募，巷道要加固，能恢复出矿已是不易……”
“所以不能只靠挖矿。”林枫打断他，目光锐利。
“我们要建立一整套工业体系。采矿、冶炼、加工、制造，环环相扣。”
他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全息界面。
【基地等级：Lv3（城市）】
【控制区域：南楚（延安/西安核心区）、西楚（关中大部）】
【总人口：约九十三万（持续增长中）】
【文明火种共鸣度：7%】
【可用资源：金属
| 能源 8920 | 粮食（换算单位） 357万石】
看着金属和能源的储备，林枫心中已有计较。
“林一。”
“在。”
“两件事。”林枫转身，语速加快。
“第一，以商贸局名义，派人南下湖广，北上山西，采购水轮机的全套构件、上等硬木、铸铁、熟铁和钢料。”
“价钱好说，但要快。”
“第二，”他顿了顿。
“从即日起，军中淘汰所有缴获的劣质火铳、破损刀枪，各州县收缴民间散落的废旧铁器，全部运回西安。”
“那些我们自产的、精度不够的早期燧发枪，除了留少数训练用，其余也一并回收。”
林一愣了一下：“将军，这是要……”
“回炉。”
林枫吐出两个字。
“铁不够，就从这些废品里出。”
“另外，让王富贵去联络，看能不能从南边再买些生铁、熟铁。”
“明白！”
林枫又看向赵铁手：“赵师傅，你在匠作营挑五十个最灵光、手最稳的工匠。”
“再从民间招募，凡是会打铁、会木工、会琢磨机巧之物的，不论原先是不是匠户，一律招来。”
“工钱给足，管吃管住。”
赵铁手眼睛一亮：“将军是要建新厂？”
“建一个新局‘精密制造局’。”林枫点头。
“专攻枪械、机件、精密工具。”
“尤其是懂火药、炼丹、看炉火的人，特别注意寻找。这些人对物性变化敏感，是搞化工、冶金的苗子。”
“老汉这就去办！”
“不急，先跟我回西安。”林枫道，“有些‘工具’，该到位了。”
三日后，西安城外，渭水河畔。
一处原本荒废的官营作坊被彻底清理出来，临河而建。
高大的水轮已经架设完毕。
这是商贸局花重金从湖广紧急购来的现成构件，由老师傅带队组装。
渭水奔流，带动轮叶缓缓旋转，通过齿轮和传动轴将动力传递进新建的砖石厂房。
但厂房内的景象，让所有被召集来的工匠目瞪口呆。
三十多台机床整齐排列，在从高窗透入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车床、铣床、钻床、刨床，种类齐全。
更有几台结构奇特、他们从未见过的机器，两台带有沉重冲锤的机械压力机，以及数台标注着精密刻度的手动调节机床。
这些机床做工精良，底座稳固，丝杆光滑，一看便知不是民间作坊能造出的货色。
没有人问这些机器从何而来。
能被选入这里的工匠都明白一个道理。
在林将军手下做事，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问的绝不能问。
他们只看到，赵总办带着几个老匠人，按照林将军给的“说明书”，小心翼翼地为这些机器上油、调试，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这些都是……造枪的？”一个年轻铁匠小声问身旁的老师傅。
老师傅瞪了他一眼：“闭嘴，照着做就是。赵头儿说了，这些是‘神器’，能造出打三百步不飘的铳管！”
更引人注目的是厂房中央那几台正在组装的“新家伙”。
那是赵铁手带着核心工匠，参照林枫提供的图纸，利用现有材料和水力驱动原理，自行制造的第一批专用设备。
一台可调节进给量的卧式镗床、一台简易插齿机，以及一台专门用于枪管拉削的深孔加工机。
虽然结构简单，精度有限，但有了那些“现成机床”加工出的精密零件，这些自制设备的完成度和可靠性大大提升。
林枫站在厂房中央，身边围着以赵铁手为首的五十余名核心工匠，以及从各地寻来的三十多名“特殊人才”。
“诸位。”林枫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响。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华夏复兴军政府工矿局下属第一精密制造局’。”
他走到一台水力镗床旁，拍了拍结实的木铁结构机身。
“你们要做的，不是打制锄头、菜刀，也不是打造普通的刀剑火铳。”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老、或粗糙、或犹疑的面孔。
“你们要制造的，是能让我们的士兵在两百步外精准射杀敌人的火枪。是能让我们的大炮打得更远、更准的炮弹。是未来能让火车奔跑、让机器轰鸣的精密零件。”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一辈子都在跟铁疙瘩、木头片子打交道，觉得天底下最大的巧思，不过是打个更锋利的刀刃，做个更精巧的榫卯。”
林枫话锋一转。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巧思没有尽头。”
“一根铁管，为什么有的只能打三十步，有的却能打两百步？一块铁坯，为什么有的脆如枯枝，有的却坚若磐石？一团火药，为什么有的只能听个响，有的却能开山裂石？”
他顿了顿，让这些问题在众人心中回荡。
“这背后，是学问。”
“是你们祖祖辈辈摸索，却未曾有人系统告诉你们的学问。是度量，是比例，是力，是热，是物性变化的规律。”
“从今天起，赵铁手赵总办会带着你们，学认新式的图纸，学用这些新式的机器，学我教给你们的新方法、新标准。”
“每一道工序，都有定规。每一个零件，都要合度。差一丝一毫，就是废品。”
“而在我们这里，废品不仅仅是浪费材料，更可能在未来战场上，要了我们自己弟兄的命！”
工匠们的神色渐渐肃穆。
“工钱，比你们以前任何时候都高。三餐管饱，有肉。做得好，有赏。”
“带出徒弟，另有津贴。”
林枫的声音放缓，却更有力。
“但要求也严。懒惰懈怠者，罚。粗制滥造者，罚。”
“偷奸耍滑、藏私不教者……逐出工坊，永不录用！”
“愿意留下的，现在就去赵总办那里登记画押，领工具，领手册。”
“不愿意的，门在那边，发三日口粮，自谋生路。”
厂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渭水推动水轮发出的低沉轰鸣。
几息之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铁匠颤巍巍走上前，扑通跪下。
“小人……小人干了一辈子铁匠，打的都是锄头犁铧，最好的也不过是给官爷打把腰刀。”
“从来没人告诉小人，打铁还有这么多道理……将军肯教，小人愿学！愿学啊！”
有了带头的，其余工匠纷纷上前。
“愿为将军效劳！”
“愿学！”
林枫示意众人起来，对赵铁手点点头。
赵铁手会意，立刻开始分派人手，发放早已准备好的“匠徒手册”和简单的工具包。
手册里有基本的度量衡对照、安全规程，以及一套简化符号，这是秦怀玉带着学堂学生，根据林枫的要求紧急编印的。
林枫则走到厂房一侧的“绘图间”。
桌上摊开着数卷图纸。
最上面一幅，是一支结构修长的步枪分解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