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系列庞大而细致的部署，从政权架构到军队整编，从科研教育到民生防灾，勾勒出一个新兴政权全面发力、夯实根基的宏伟画卷。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又感责任千钧。
会议连开三日，细则逐一敲定。
就在最后一日，会议接近尾声时，亲卫队长悄然入内，在林枫耳边低语几句。林枫眉梢微挑，点了点头。
不久，以顾家、晋商为首的几家大族代表，被引至偏殿等候。他们的来意，众人心知肚明。
会议结束，众文武退下时，孙传庭、李自成、刘宗敏等数位核心却默契地留了下来。
李自成率先开口，声音恳切：“大元帅，如今基业初创，百废待兴，天下瞩目。臣等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 大元帅年富力强，然……子嗣之事，关乎国本，维系军心民心啊。”
孙传庭接过话头，语气沉缓，“如今四方来投，多有进献族女以求联姻者。此虽为私事，亦关乎政局安稳。臣等非敢干涉大元帅家事，唯愿大元帅早作筹谋，以安内外之心。”
刘宗敏也嘟囔道：“就是，大元帅，咱们这帮老兄弟跟着您打天下，也想看您早点开枝散叶，这心里才踏实！那些送来的，瞅着不错的，收几个便是！俺老刘看那顾家的闺女就不错……”
林枫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他知道，这是必然的一步。
于公，他需要子嗣稳定政权；于私，他并非圣人，亦有情感需求。那些世家送来的女子，是政治筹码，也是试探。
“此事，我自有计较。”林枫缓缓道。
“联姻纳妾，可为手段，但不可乱本心。顾氏之女，可暂安置，观察其性行。其余几家，择其诚而背景相对简单者，纳一二即可，不必多。具体名单，孙先生、李岩你们先议个条陈。”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不同以往的温和：“至于正室……”
他顿了顿，眼前闪过那个在图书馆中埋首典籍、在讲堂上挥斥方遒、沉静而坚韧的身影。
“我心中已有人选。只是，尚需问过她本人之意。”
孙传庭等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秦怀玉姑娘才学品行，众人皆服，更在文教上卓有建树，若为内主，确是佳选。只是她出身特殊，心气亦高……
“大元帅既有主张，臣等便放心了。”孙传庭躬身道。
众人退去后，林枫独坐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政治联姻是工具，感情则需真心。秦……或许，是时候了。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但对此事，他愿给予足够的尊重。
数日后，林枫在处理完紧急公务后，信步来到已初具规模的“国立图书馆”。
秦怀玉正在一间静谧的藏书室内，对着几卷新发现的宋代水利文献做着标注，神情专注。阳光透过高窗，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林枫挥手让侍卫留在门外，轻轻走了进去。
“秦先生。”
秦怀玉闻声抬头，见是林枫，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笔，敛衽一礼：“大元帅。” 礼仪周全，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在看什么？”林枫走到案边，看向那些泛黄的书页。
“是《河防通议》的一些残卷，与关中现今水情颇有可参详之处。”秦怀玉答道，声音清越。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文教一摊，千头万绪。”
“分内之事，不敢言苦。”秦怀玉垂眸。
短暂的沉默。
林枫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清丽的侧脸，和那身洗得发白的朴素衣裙，心中那份欣赏与怜惜愈发清晰。
他不是一个善于风花雪月的人，干脆直截了当。
“怀玉，”他第一次省去了“先生”的敬称，声音低沉而认真，“今日我来，除公务外，尚有一私事相询。”
秦怀玉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缓缓抬起眼帘，望向他。那双眸子清澈明亮，带着疑惑，也有一丝了然。
“天下未定，然众人皆劝我立家室，安人心。各方进献，不乏其人。”林枫看着她，目光坦诚。
“然我心中，属意之人，唯你而已。你才学心胸，可与我并肩看这天下；你志趣理想，与我复兴华夏之愿相通。我林枫，愿以正室之位相待，此生不相负。”
“不知你……意下如何？”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承诺，只有最直接的表白与最郑重的请求。这很“林枫”。
秦怀玉彻底怔住了。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红霞，直漫延到耳根。她料想过可能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直接。
她自幼饱读诗书，心高气傲，视寻常男子如无物，更对政治联姻深恶痛绝。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他横扫群雄，他创立新学，他欲再造华夏。他强大、神秘、坚定，却又在此时，显得如此笨拙而真诚。
她想起他对自己工作的全力支持，想起他看向那些孩童时的温和目光，想起他谈及“故土”时的激昂，也想起他处理政务军务时的果决冷酷。
这是一个复杂至极的男人，一个注定要搅动天下风云的男人。跟随他，注定波澜壮阔，也注定步步惊心。
沉默在藏书室中蔓延，只有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良久，秦怀玉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目光恢复了平素的清明与坚定。
她后退一步，郑重地，向林枫行了一个极为正式的女子敛衽礼。
“大元帅厚爱，怀玉……愧不敢当。”她声音微颤，却清晰。
“怀玉一介孤女，才疏学浅，唯愿尽绵薄之力于文教，复兴斯文，已足慰平生。大元帅身系天下，正室之位，关乎国体，宜择贤德淑媛、家世清贵者，方可安定四方，非怀玉所能胜任。”
这是婉拒。理由冠冕堂皇，将自己置于“才疏学浅”、“家世不堪”的位置。
林枫并未意外，也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林枫娶妻，不问家世，只问本心。你所说的‘贤德淑媛’，在我看来，无人出你之右。至于国体安定……”
他微微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林枫的天下，不需要靠女人的裙带来安定。我需要的是能理解我、支持我，与我共同背负这江山重量的伴侣。你，明白吗？”
秦怀玉浑身一震，抬头愕然望着他。这番话，霸道，却奇异地击碎了她用来防卫的借口。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最终，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灼人的目光，声如蚊蚋。
“好。”林枫点头，不再逼迫。
“我等你答复。无论答案如何，文教总局总办一职，非你莫属。我林枫对你的欣赏与信任，绝不因此事有丝毫改变。”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留下心乱如麻的秦怀玉独自对着满室书香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