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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北京城的轮廓染成一片暗红。

硝烟仍未散尽,但枪声已经彻底平息。林枫骑马从朝阳门进入内城时,街道两旁站满了劫后余生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不再只有恐惧,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幸存汇聚的流民百姓们跪倒在道路两旁,哭声与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捧着破碗装着仅有的几粒粮食想要献给“天兵”,有人拉着士兵的衣角哭诉家人的遭遇,更多的人只是跪在那里,一遍遍地磕头。

林枫翻身下马,扶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人家请起。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抢你们的粮食,不会再有人糟蹋你们的闺女。我林枫说到做到。”

老人的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下来:“苍天有眼啊……终于盼来了……”

紫禁城的午门前,近卫军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清场和控制。

当林枫踏入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城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破碎的琉璃瓦、倒塌的宫墙、焚烧过的宫殿残骸,以及随处可见的血迹和被遗弃的杂物。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整齐码放着从城内各处收敛来的尸体,用白布覆盖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陛下,初步统计已完成。”孙传庭迎上来,声音沙哑。

“城内幸存百姓约三万余,死者……粗略估计不下五万。建奴入城七日,奸淫掳掠,食人毁尸,无恶不作。城内粮铺、钱庄被洗劫一空,府库所剩无几。”

林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所有尸体集中焚烧掩埋,撒石灰消毒。开仓放粮,先从通州大营缴获的建奴军粮中拨出一部分,设粥棚三十处。受伤的百姓流民,集中到太医院和城隍庙,由军医统一救治。”

“是。”

“另外,传洪承畴来见我。”

当洪承畴踏入文华殿时,林枫正站在一幅残破的大明疆域图前。这幅图是从墙上取下来的,边角已被烧焦,但山川河流的轮廓依然清晰。

“罪臣洪承畴,参见大元帅!”洪承畴推金山倒玉柱,以大礼参拜。

林枫转过身,看着这个在明末历史中留下复杂一笔的人物。

历史上的洪承畴降清后为满清出谋划策,是汉奸的代表人物之一。

但在这个时空,他选择了另一条路,暗中联络林枫,保全前朝遗孤,并在关键时刻率部牵制建奴。

“洪督师请起。”林枫的语气平和。

“督师深明大义,保全前朝皇后与公主,又率部血战牵制建奴,功不可没。若非督师在辽西苦撑,我军亦难轻易竟全功。”

洪承畴连称不敢,起身后侧立一旁,姿态放得极低。他快速汇报了辽西战况、吴三桂余部处置以及沿途见闻。

“前朝周皇后、长平公主、昭仁公主,已由罪臣安排,秘密安置于安全之处。皇后凤体欠安,公主们受惊不小,但性命无虞。只是……太子殿下与永王殿下……”

他面露悲戚,摇了摇头。

“朕已知晓。”林枫点头。

“前明太子与永王以身殉国,气节可嘉。传令下去,以亲王之礼收敛,择日安葬于皇陵之侧。碑文由礼部拟定,褒其忠烈。”

“陛下圣明!”洪承畴再次躬身。

“皇后与公主现在何处?”

“就在殿外偏房之中,由罪臣绝对可靠之家将护卫。”

“请。”

片刻,周皇后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眼中犹带惊惶与深切的悲痛。身后跟着长平公主朱媺娖,紧紧牵着妹妹昭仁公主的手。

昭仁此时只有七岁,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紧紧挨着姐姐,不敢抬头。

周皇后看到端坐殿中的林枫,又看到一旁的洪承畴,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化作一声呜咽,拉着两个女儿就要下拜。

林枫微微皱眉,对孙传庭使了个眼色。孙传庭连忙上前,与洪承畴一左一右,虚扶住周皇后。

“皇后不必多礼。”林枫开口,声音平稳。

“国破家亡,非你等妇孺之过。建奴禽兽之行,天人共愤。你与公主既得保全,便安心暂住。朕会安排妥当之处,一应用度,自有供给。逝者已矣,生者当勉力向前。”

没有虚伪的安慰,只有务实的态度。周皇后泪如雨下,却是感激的泪水。

她最怕的,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但眼前这位年轻的统帅,似乎并无折辱她们的意思。

“谢……谢过陛下活命之恩。”周皇后哽咽道,又拉着女儿们微微屈膝。

长平公主也低着头,小声道谢,飞快地抬眼看了林枫一下,又慌忙垂下。昭仁公主则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地露出一只眼睛。

“带皇后与公主下去休息,好生安置,加派可靠人手保护。”林枫吩咐。

立刻有女官上前,引着三人从侧门离去。

洪承畴见林枫处理前朝皇室遗孤如此得体,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去了大半,姿态愈发恭顺。

“洪督师,”林枫目光转向他。

“京师初定,百废待兴。督师熟悉辽事、边情,威望素着。朕欲授你为兵部尚书,兼领蓟辽总督,总领北疆防务。枢密院副使林一会与你协同办理。”

洪承畴心中一凛。

兵部尚书、蓟辽总督,这是实权要职,也是将他正式纳入新朝核心的明确信号。

而“协同办理”四个字,既是协助,也是制衡。

“臣,叩谢天恩!定不负陛下重托!”洪承畴深深叩首。

次日清晨,宣武门外,菜市口。

高台早已搭起,四周被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围得水泄不通。台下,是无数从京城内外汇聚而来的百姓,他们扶老携幼,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高台上,主审者是孙传庭。洪承畴、李自成、刘宗敏等文武大员分坐两侧。

台下最前方,跪着二十余个被剥去上衣、浑身污秽不堪的囚犯。正是阿济格、多铎以及一众被俘的建奴高级将领。

多铎被绑在木架上,已因伤势和羞辱奄奄一息。阿济格虽也萎顿,却仍强撑着昂起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孙传庭展开厚厚的卷宗,以沉痛而愤慨的语调,当众宣读建奴此次入寇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屠戮百姓、奸淫妇女、焚烧城池、驱民为肉盾,食人乱伦……一桩桩,一件件,血迹斑斑。

每念一条,台下百姓的怒吼便高亢一分。

“建奴酋首阿济格、多铎等,身为元凶,罪大恶极,天地不容!依《华夏复兴军战时律》,判处极刑——凌迟处死!其余从犯首恶,判处斩立决!即刻行刑!”

“好!!”

“杀!杀了他们!!”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震天动地。

行刑由军中挑选的老刽子手执行。凌迟之刑,惨烈无比。

阿济格的咒骂很快变成凄厉的惨嚎,最终化为气若游丝的呻吟。多铎未等刀及身,已先一步气绝,但其尸身,仍旧受刑。

其余将领被逐一押上,鬼头刀落下,人头滚地。

二十余颗头颅被悬挂在城门示众。

无头的尸体则在城外西南处被堆砌成一座巨大的京观,旁边立碑,详述其罪。

普通俘虏的尸体和刑场遗骸,由俘虏和征发的民夫在远处挖掘深坑,集中焚烧掩埋,撒以石灰,以防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