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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航行四天,到达澎湖。

澎湖的守军是新汉提前派去的,已经在岛上建了一个简易的补给站。

舰队在此休整一天,补充淡水,随后继续南下。

第三天清晨,台湾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中。

郑森举起望远镜。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悬挂着红白蓝三色旗的帆船正在巡逻——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

它们显然是发现了新汉的舰队,正在全速向热兰遮城方向撤退。

“他们去报信了。”郑森放下望远镜。

“传令全舰队,保持编队,全速前进。炮艇前出,封锁港口外航道。”

“是!”

十二艘炮艇加速脱离编队,呈扇形向热兰遮城方向包抄过去。

它们的速度比荷兰商船快得多,很快就追上了那几艘逃跑的船只。

热兰遮城方向传来隆隆的炮声。那是岸防炮台在警告射击。

郑森没有下令还击。

他的任务是封锁港口,不是攻城。

围城,才是他的战术核心。

热兰遮城内,荷兰东印度公司台湾总督韦斯特站在城墙上,脸色阴沉地盯着远处海面上那支正在展开的舰队。

他已经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那些银灰色的、冒着黑烟的铁甲船。

没有任何风帆,却比任何帆船都快。

“这是什么船?”韦斯特的声音有些发紧。

旁边的副官脸色发白。

“总督大人,我听说新汉皇帝在天津建了船坞,造出了不用风帆的铁甲船。我一直以为是传闻,没想到……”

韦斯特猛地转过身:“为什么不早说?”

“属下……属下也是刚刚才知道。”

韦斯特咬着牙,重新看向海面。

那些炮艇已经封锁了港口的出口航道,几艘荷兰商船被困在港内,进退不得。

更远处的海面上,三艘护卫舰一字排开,舰炮指向岸防炮台的方向。

“他们有多少人?”

“目测至少有两千。后面那些运输船,可能还有更多。”

韦斯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令,收缩防线,固守城池。派人从南面突围,去巴达维亚求援。”

“总督大人,南面航道恐怕也被封锁了……”

“那就从陆路走!南边的部落跟我们有贸易往来,出重金,让他们派人送信!”

副官领命而去。

韦斯特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那支正在列阵的舰队。

他看到那些炮艇的舰炮在阳光下闪着光,看到那些运输船的甲板上站满了士兵。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前收到的巴达维亚总督府的密信——“新汉皇帝已经拥有了一支近代海军,行动要格外谨慎,不要主动挑衅。”

不要主动挑衅。

韦斯特苦笑了一声。

他没有挑衅,是新汉自己打上门来了。

攻城战的第一炮,是在围城第六天打响的。

三艘护卫舰在城外两海里处列阵,对热兰遮城的岸防炮台进行了三轮齐射。

炮弹落在城墙和炮台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城上的荷兰炮兵试图还击,但他们的射程够不着护卫舰。

那些射程较远的重炮又太过笨重,需要重新校准,等他们调整好角度,护卫舰已经变换了位置。

郑森站在护卫舰的舰桥上,冷静地观察着每一轮炮击的效果。

“打偏了。”他下令,“左移两个密位,再来一轮。”

炮手们熟练地调整射角,第二轮炮击精准地落在城墙转角的一座碉楼上。

硝烟散去后,那座碉楼已经缺了半边。

郑森放下望远镜:“传令陆战队准备登陆。告诉各连长,登陆之后不要急着攻城,先建立滩头阵地,把重炮和弹药运上去。”

登陆在黄昏时分开始。

海军陆战队从运输船上放下小艇,划向海岸。

城上的荷兰人试图用火枪封锁海滩,但陆战队的狙击手早已就位,几发冷枪打掉了城头几个露头的射手。

小艇靠岸,士兵们跳进齐腰深的海水中,迅速冲上沙滩。

他们动作利落,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很快就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滩头阵地。

郑彩带着郑家的水手也上了岸。

他被安排负责后勤和伤员转运,此刻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陆战队员熟练地架设迫击炮、挖战壕、铺设弹药箱。

“阿森,”郑彩找到郑森,“这仗……还要打多久?”

“围城战,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郑森道,“不急。荷兰人粮草有限,耗不起。”

郑彩看了看那些正在搭建工事的士兵:“皇帝陛下给你多少人?”

“一个陆战团,一千二百人。加上炮艇和护卫舰的支援。”

郑彩沉默了。

一千二百人,加几艘船,就要围困一座经营了数十年的坚城。

这在他过去二十年的海战经验里,简直不可想象。

但他没有质疑。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些炮艇的火力,看到了那些士兵的纪律,看到了那面墨绿色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群人能办到。

围城的第十七天,热兰遮城内的粮仓空了。

韦斯特在总督府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焦躁已经压不住了。

他派出了三批信使,两批从海路突围,被炮艇截住了;一批从陆路往南,也不知道能不能绕过新汉的封锁线送到巴达维亚。

副官进来禀报:“总督大人,城中粮食还能撑三天。”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就只能杀战马了。杀完战马……”

韦斯特打断了他:“城里的汉人商民呢?他们手里应该有存粮。”

“总督大人,那些汉人已经聚集起来了,要求跟我们谈判……”

“谈判?”韦斯特怒道,“我们是这里的主人,凭什么跟一群商人谈判?”

副官低下头,没有接话。

韦斯特走到窗前,望着城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滩头阵地。

新汉的军队晚上也没闲着,迫击炮时不时打几发炮弹过来,虽然伤亡不大,但让城内的人无法安睡。

他想起了一年前从巴达维亚来的那封信,信里说新汉皇帝“拥有超越时代的武器”,当时他不信。

如今他信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十九天,热兰遮城的城头竖起了一面白旗。

郑森站在滩头阵地的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看到那面白旗时,心里没有太多激动的情绪。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官说:“派人去接洽。让他们无条件投降。”

“无条件?”

“告诉他们,皇帝陛下有旨,放下武器者不杀,可以保留私人财产,可以乘船离开台湾。但热兰遮城的城防设施、火炮、弹药库、仓库,全部移交新汉。没有一个字的让步。”

副官领命而去。

半天之后,谈判结束。

荷兰人接受了所有条件。

兴华三年四月十八日,热兰遮城城门大开,三百多名荷兰守军排队走出,武器堆放在城门外的空地上。

城头的红白蓝三色旗降下,换上了新汉的墨绿色红旗。

郑森骑马进入城内,身后跟着一队陆战队员。

街道两侧,居民们站在门口,神色各异。

有汉人,有原住民,也有少数荷兰商人的家属。

郑森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多停留。

“传令下去。”他对副官说。

“第一,严禁扰民。第二,张贴告示,安抚百姓。第三,把所有荷兰人的武器、弹药、库存统一清点造册。第四,清查荷兰人掌握的土地、矿山、商行——全部登记,列为国有。”

“是。”

郑彩跟在后面,看着郑森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前那个跪在皇帝面前、还有些紧张的青年,如今已经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军官了。

荷兰人投降的消息,比舰队返航的速度更快。

先是澎湖的守军收到了无线电,然后是厦门、泉州沿海的商船听到了风声。

郑芝龙在安平收到郑彩的密信时,正在书房里翻看新汉的海图。

信很短:“荷兰人降了,台湾收复。”

郑芝龙放下信,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大海,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郑家的水师在东南沿海纵横了几十年,靠的就是海上的优势。

荷兰人虽然在台湾有据点,但郑家始终压他们一头。

如今新汉的海军一出动,不到一个月就端了热兰遮城。

他忽然有一种直觉——属于郑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给朝廷上表。”郑芝龙对身边的管家说。

“就说郑家愿将全部水师编入新汉海军,郑家所有商船登记入册,按朝廷法令纳税。郑彩、郑森,都留在海军任职,不必回来了。”

管家愣了一下:“老爷,您这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郑芝龙说。

“那个年轻皇帝手里的东西,不是咱们能比的。与其等他来收,不如主动交出去。还能落个好结果。”

管家想了想,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