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栓的五十亩地种了两年，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他盖了新房子，添了牲口，还攒下了一笔钱。
村里修了路，通了车，去县城赶集再也不用走一整天的山路。
辽东的冬天依然寒冷，但赵老栓家里的炕是热的，粮仓是满的。
他坐在炕沿上，对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土地证书看了又看，总觉得像在做梦。
他有时还会梦见以前的日子，那些被鞭子抽的疼痛，那些饿得睡不着觉的夜晚，那些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面前的无力。
然后惊醒，看到窗外的雪光映着屋顶，看到炕桌上摆着没吃完的窝头，才慢慢缓过来。
“行了，都过去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又像是在跟那些早已不在了的人说话。
旧时代的世家大族，也在慢慢地分化。
有些积极适应新朝的，子弟进了新学堂，学了新知识，成了工厂的管理者或政府部门的技术官员。
有些还抱着旧观念不放的，慢慢被边缘化，日子越来越难过。
他们的土地被分了，藏书被征集了，子弟进不了好学校，找不到好工作，家族的影响力一天不如一天。
林枫对这些人的态度始终如一：不歧视，不优待，一视同仁，看本事吃饭。
你想在新朝混得好，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靠祖宗的名号、靠旧朝的虚名，在新朝行不通了。
西洋人在这两年里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荷兰人丢了台湾之后，整个东印度公司都炸了锅。
巴达维亚的总督和董事们开了一次又一次的会，讨论“新汉威胁论”。
有人主张低调忍让，先稳住贸易；有人主张强硬回击，联合欧洲各国讨回公道；还有人主张把台湾的事先放一放，集中力量经营南洋其他地方，别跟新汉硬碰硬。
三种意见吵了大半年，最后勉强达成了一个共识。
先加强防务，再观察新汉的下一步动作，如果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就忍。
西班牙人也紧张起来了。
马尼拉的总督科奎拉连发了好几封急信回马德里，请求增派军舰和兵力。
信中写道：“新汉海军已有能力封锁巴士海峡，若任其坐大，菲律宾将成孤岛。”
英国人的反应最复杂。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既想维持与新汉的贸易，又担心新汉海军的扩张会威胁到他们在东南亚的利益。
最后他们决定：派一支舰队到远东“巡航”——名义上是“保护商船”，实际上是展示肌肉，给新汉一个“警告”。
但这些林枫都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并不在乎。
兴华三年秋末，林枫在乾清宫召开了一次高级军事会议。
孙传庭、林一、洪承畴、李自成、刘宗敏，以及新任的海军司令张国栋（从动员兵中提拔的，忠诚度100）和空军司令赵志远（同样是动员兵出身），全部到齐。
“朕今天叫你们来，只谈一件事——下一步的军事战略。”
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辽东一路向西，掠过西域诸藩的标注，掠过中州王畿的轮廓，最终停在北荒大地那片广阔的淡黄色区域上。
“五年计划，已经走了一半。”林枫转过身来。
“土地、工业、教育、医疗，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军队也扩编了，新装备也陆续到位了。朕想在五年计划结束之后，开始远征。”
殿内安静了一下。
孙传庭率先开口：“陛下，远征的目标是……”
“‘西域’。”林枫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河西走廊出发，经西域诸藩，直抵中州王畿。那片土地，曾经是汉家的疆土。现在该收回来了。”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而热烈。
林一问：“陛下，远征的距离有多远？后勤怎么保障？”
“从玉门关到撒马尔罕，大约四千里。如果中间能占领几个据点、建立补给站，后勤问题可以解决。加上飞艇的空中补给，以及我们在沿途可能建立的铁路或公路运输线，应该能撑得住。”
“那兵力呢？”李自成问，“陛下打算出动多少人？”
“第一批，十万。”林枫道。
“近卫军三个师，野战军五个师，再加上一个海军陆战旅、一个空军大队、一个飞艇中队。后续视情况增援。”
十万远征军，跨越四千里，收复失地。
这个计划，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殿内沉默了片刻，洪承畴沉声道：“陛下，西洋列国在沿途有多个据点，若他们联合起来阻击，十万大军未必能顺利通过。”
“所以朕要在远征之前，先解决掉沿途的几个钉子。”林枫道。
“朕会先派一支海军舰队南下，打通马六甲海峡。同时，再派一支陆军西进，逐步拔除西域诸藩中的西洋据点。双管齐下，五年之后，远征的通道必须畅通无阻。”
“陛下，这个计划需要多少时间？”孙传庭问。
“五年。”林枫伸出五根手指。
“五年之内，先做好一切准备。修路、屯田、建补给站、训练军队、积累粮草。五年之后，大远征正式开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有没有信心？”
“有！”
“那就按计划办。”
散会之后，林枫独自站在舆图前，又看了一会儿那片广阔的淡黄色区域。
西域、中州、北荒——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定下的终极目标。
如今，他已经走到了半路。
五年。
只需要五年。
等五年计划结束，等远征的准备完成，他就会带着这支钢铁之师，踏上那条被尘封了千年的路。
窗外，夕阳西下，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天津船坞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那是新一批的军舰正在建造。
天上，几架双翼侦察机排成编队飞过，引擎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这个国家，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奔跑。
而它的皇帝，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