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陷落的消息,在七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印度洋。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巴达维亚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府。
一艘从马六甲逃出来的荷兰商船带来了这个消息,船上的船员个个面如土色,有人甚至在讲述经过时浑身发抖。
总督听完报告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把马六甲的详细情况写成报告,以最快的速度送回荷兰。”
“同时,通知所有在东印度群岛的荷兰商站,提高警戒等级。从今天起,所有荷兰船只不得单独航行,必须组成护航编队。”
命令下达后,整个巴达维亚港的气氛都变了。
码头上增加了巡逻人员,港口入口处设置了额外的检查点,几艘武装商船被紧急征调,开始在港口外围巡逻。
商馆里的职员们走路时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第二个收到消息的是果阿的葡萄牙总督。
葡萄牙人在马六甲没有据点,但他们在当地有一名常驻商人,那名商人在马六甲陷落后搭乘一艘英国商船逃了出来,把消息带到了果阿。
葡萄牙总督听完报告后,立刻写了一封信,派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里斯本。
信中只有一句话:“新汉的舰队已经进入马六甲海峡。他们在印度洋的扩张,已经不再是猜测。”
第三个收到消息的是金奈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商站。
英国人在马六甲也没有据点,但他们有一艘商船恰好在新汉舰队进攻的当天停靠在马六甲港内。
那艘船被新汉军队扣押,船上的货物被没收,船员被释放后步行到了吉隆坡,再从那里搭船到了金奈。
商站站长听完船员的报告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下令:“从今天起,所有英国商船在通过马六甲海峡时,必须悬挂新汉的旗帜。”
“在没有接到伦敦的进一步指示之前,避免与新汉军队发生任何冲突。”
这个命令在英国商站内部引起了一些争议,但站长坚持己见,没有人敢违抗。
第四个收到消息的是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
西班牙人在菲律宾的统治已经持续了近百年,他们一直把整个太平洋视为自己的后院。
新汉在南洋的扩张,直接威胁到了他们在菲律宾的利益。
西班牙总督在收到消息的当天晚上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夜,争论激烈。
有人主张立刻向新汉派遣使节,试探对方的意图。
有人建议加强菲律宾的防御,从墨西哥调集更多的军队和物资。
还有人提出,应该联合荷兰人、英国人和葡萄牙人,组成一个统一的联盟,共同对抗新汉的扩张。
三种意见争执不下,直到天亮也没有达成共识。
西班牙总督最后拍板:“先派人去马六甲,和新汉的人接触。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与此同时,北京。
林枫在收到马六甲战报的当天,正在武英殿里与孙传庭等人讨论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实施细则。
他看完电报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电报递给孙传庭:“马六甲拿下了。”
孙传庭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然后传给下一个人。
电报在所有人手中传了一圈后,林枫开口了:“马六甲拿下了,缅甸的条约也签了。下一步,是执行缅甸行动。”
“陛下打算何时出兵?”孙传庭问。
“一个月后。”林枫说。
“这一个月的时间,用来巩固马六甲的防务,同时在锡兰完成最后的补给。一个月后,舰队从马六甲出发,北上缅甸。”
“兵力如何配置?”
“一个陆战团,一个炮艇编队,外加两艘运输船。足够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会议结束后,林枫独自留在武英殿里。
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马六甲向北移动,沿着马来半岛的西海岸,一路延伸到缅甸的伊洛瓦底江口。
那里,是沙廉的位置。
他伸出手,在那个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向北移动,越过缅甸,进入印度的东海岸。
那里,是下一个目标。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了武英殿。
廊下的阳光很好,照在汉白玉的石阶上,泛着温暖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朝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那里,他的舰队正在陌生的海域航行,他的士兵正在陌生的土地上驻扎,他的总督正在筹划下一步的行动。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远处,天津港的方向传来一声汽笛,在午后的阳光中传得很远。
那是新一批运输船正在装货。
天亮之前,它们也将启航南下。
兴华四年七月初三,马六甲。
郑森站在棱堡最高处的平台上,看着港口里的施工进度。
三座栈桥已经修复了两座,第三座的桩基正在打设。
码头边上堆满了从本土运来的预制构件,工人们正用蒸汽起重机把它们吊装到指定位置。
刘永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进度表。
“总督大人,栈桥后天就能全部完工。岸防炮台的基础已经浇筑完毕,预计七天内完成安装。”
“仓库呢?”
“四号库和五号库已经封顶,六号库的地基刚打完。水泥还够用半个月,但钢材不太够了。下一批运输船什么时候到?”
“三天后。”郑森说,“船上有一百吨钢材,还有两套海水淡化设备。”
刘永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问:“土人劳力的配额还能再增加吗?现在每天上工的有八百人,但如果要按期完工,至少需要一千二。”
“可以。”郑森说。
“让陈知县再去周边村社征一批。告诉他们,每天两顿稀饭,干满一个月发五斤粗盐。”
“不来也行,口粮配额取消,家里有适龄男丁却不出工的,按抗法论处。”
“明白。”
郑森走下城墙,沿着新修的碎石路走向港口区。
路边,几队土人正在铺设排水管道。
他们光着上身,皮肤晒得黝黑,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一个动作慢了些,监工手里的藤条就抽在了他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土人闷哼一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敢抬头。
郑森扫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