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的无上威压依旧如万古神山,沉沉压落在落霞镇每一寸土地之上,压得天地气息凝滞,万物噤声,连风都不敢肆意流动。
聚宝阁内外,上万名修士依旧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面无血色,神魂颤栗到了极致。
方才那两道来自九天之上的冷漠声音,如同两道刻印在灵魂最深处的神罚,让他们连呼吸都带着极致的恐惧,连抬头仰望那片漆黑苍穹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他们心中无比清晰地认知到——
那尊凌驾于九天之上的存在,是他们穷尽一生、轮回百世、修行万载,都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至高无上者。
是一念可碎山河,一言可定生死,一怒可覆苍生的恐怖存在。
在那尊存在面前,他们连尘埃都算不上,不过是随手可碾、随口可斥的蝼蚁。
白衣主持女子趴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冷汗与泪水混杂在一起,浸透了身前的砖石。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般的哀求,一遍又一遍地颤抖嘶吼。
“我们给……我们马上把上古画卷献给那位公子……分文不取……绝无半点怨言……”
“求尊上息怒……求尊上开恩……不要降下杀伐……”
周围的修士们也纷纷崩溃哭喊,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臣服与敬畏。
“画卷是那位公子的!谁也不敢争抢!谁也不配争抢!”
“我等之前有眼无珠,冒犯尊威,求尊上饶命!”
“从今往后,那位公子说什么,我们便做什么!绝不敢有半分违抗!”
“求尊上收回天威,不要降罪于落霞镇……”
二楼包厢之内,三皇子君墨泓浑身抖如筛糠,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子威严荡然无存。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后怕与恐惧,一想到自己曾经无数次轻视、嘲讽、鄙夷君子安,便浑身冰凉,几乎魂飞魄散。
他终于明白,自己眼中那个无权无势、无财无灵、连王府都快要养不起的落魄七弟,根本不是他能够招惹的存在。
甚至,连大曜王朝的皇室、宗门、世家所有力量加在一起,在君子安背后那尊无上存在面前,都不堪一击。
若是那尊存在动怒……
整个大曜王朝,都会在瞬息之间化为飞灰。
那名一直暗中窥伺君羽、图谋不轨的邪修,更是瘫软在地,瞳孔涣散,吓得连神魂都快要离体而去。他原本以为君子安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却没想到,自己竟是在死神的刀刃上跳舞。
“杀伐”二字,如同悬在头顶的死亡之刃,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剧痛。
整座聚宝阁,整座落霞镇,都被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绝望包裹。
所有人的哀求声、颤抖声、心跳声,清晰地传入九天之上,传入那尊至高存在的耳中。
对于这尊凌驾于天道规则之上的存在而言,这群蝼蚁的恐惧与哀求,没有半分意义,甚至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片死寂到窒息、恐惧到崩溃的氛围之中。
九天苍穹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淡漠至极的轻响。
“哼。”
一声轻哼。
不高,不厉,不怒,不威。
没有磅礴的威压,没有毁天的力量,没有刺耳的轰鸣。
就那样轻轻一声,平淡得如同风吹落叶,云过天际。
可就是这一声简简单单的轻哼。
在落下的刹那——
轰!!!
无形的力量瞬间席卷整片天地!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没有波动。
却在瞬息之间,侵入了聚宝阁内外每一个人的神魂最深处。
上至三皇子、宗门长老、世家老祖,下至普通散修、护卫、侍女、邪修。
所有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变得空洞无神,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方才那刻骨铭心的恐惧。
那来自九天之上的恐怖威压。
那两道冷漠霸道、响彻天地的声音。
那一句“抢”,那一句“你算了,我让杀伐去,哄娃去”。
那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无上存在。
那万修齐跪、瑟瑟发抖的画面。
那争先恐后、哭喊献宝的疯狂……
所有与这尊至高存在相关的记忆、画面、声音、情绪、神魂烙印。
在这一声轻哼之下,尽数消失,彻底抹去,片甲不留!
没有过程,没有延迟,没有半点痕迹。
仅仅一声冷哼,记忆全消。
不过瞬息之间。
所有人空洞的眼神缓缓恢复神采,身体的僵硬渐渐散去,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颤栗,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缓缓从地上站起身,神色茫然,眼神困惑,左右环顾,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与疑惑不解。
“嗯?我……我刚才为什么跪在地上?”
“不知道啊,我怎么浑身冷汗,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一样?”
“奇怪,我脑子里空空的,好像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议论声细碎响起,所有人都满脸困惑,抓耳挠腮,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们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模糊,仿佛有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被生生抽走,只剩下一片空白。
高台上,白衣主持女子扶着额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手中的紫金锤,又看了看高台之上静静摆放的上古无名画卷,完全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崩溃哭喊,为什么会想要无偿献上宝物。
“真是奇怪……我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将那股莫名的心悸与困惑压下,重新恢复了往日里清冷威严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二楼包厢内,三皇子君墨泓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眼神再次恢复了往日的高傲与不屑。
他看向聚宝阁门外那片空无一人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不过是一个落魄废物,也敢在本殿面前碍眼。”
“等落霞秘境开启,本殿定要让他知道,皇室之中,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周围的修士们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态度,看向君子安离去的方向,眼神之中再次充满了讥讽、鄙夷与不屑。
在他们的记忆里,一切都回到了最初。
君子安,依旧是那个无权无势、无财无灵、连一百中品灵石都拿不出来、只能被众人肆意嘲笑的普通七皇子。
没有至高存在,没有恐怖天威,没有万修齐跪,没有记忆抹除。
所有颠覆认知的画面,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名暗中窥伺的邪修,也揉着眉心,一脸疑惑地看向门外,心中那股极致的恐惧消失不见,只剩下原本的贪婪与歹意。
他依旧将君子安当成那个可以随意拿捏、随时可以夺走君羽的软柿子。
所有人都忘记了。
忘记了那道横贯九天的冷漠声音。
忘记了那足以碾碎天地的无上威压。
忘记了自己曾经瑟瑟发抖、匍匐跪地、哭喊求饶的狼狈模样。
忘记了君子安背后,那尊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恐怖存在。
在他们的世界里,一切回归原点。
君子安,依旧是那个任人轻视的落魄七皇子。
而九天之上,那道至高存在收回那一声轻哼后的余波,目光淡漠地俯瞰着整片凡尘,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对于他而言,抹去一群蝼蚁的记忆,不过是一念之间,一声轻哼便可做到的小事。
不值得动手,不值得在意,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之所以抹去记忆,不过是不想让无关之人,干扰君子安与君羽的平静生活。
不过是不想让这片凡俗之地,被不属于此间的力量惊扰。
夜色依旧深沉,落霞镇恢复了原本的喧嚣。
聚宝阁内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天威降临,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记得。
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他们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就在刚才,他们面对的,是连天道都要俯首的无上存在。
就在刚才,他们差点,全部灰飞烟灭。
而远处的夜色之中。
君子安抱着熟睡的君羽,安静地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九天之上那一声轻哼,能清晰地感知到所有人的记忆被尽数抹去。
可他没有回头,没有在意,没有半分波澜。
只是脚步平缓,身姿安静,朝着安王府的方向缓缓走去。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喧嚣、恐惧、遗忘、敬畏,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抱着怀中的孩子,安安静静,走完这一段平凡的路。
至于那些人的记忆,那些人的态度,那些人的轻视与嘲讽……
于他而言,不过是尘埃落定,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