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冲上跳板，守船的人伸手拦。小哥先一步跨上去，扣住对方手腕，让邵青退回岸边。船上另一个人提棍打来，小哥侧身避开，棍子磕在跳板上，震得那人直甩手。
邵青还要往上挤，方四爷一把将他拉到身边：“你听见了，人还活着。你现在冲过去，堵住跳板，他们反倒不好进去。”
“他们在打他！”邵青扯着嗓子朝舱里喊，“阿顺，是我！我在外头！”
舱门里又响了一下，像是有人用脚踢木板。
守船的人脸色变了，冲提棍的骂：“叫你把嘴堵住，你堵哪儿去了？”
“别动！”守船的朝舱里喊，“把人看住！”
方四爷挡在邵青前头，喝住岸边围过来的伙计：“别往上挤！他们把跳板掀了，咱们都过不去。”
他打量了一眼船，指着岸边一处系缆桩：“过去守着，别叫他们解绳把船放走。”一个伙计赶紧跑过去，踩住缆绳，另一个扶住邵青。
方四爷自己退到岸边高处，既能看见跳板，也能看见临水的半边船身。
海纪看了看船侧。货船离岸不远，舱后的窗开着一条缝，正朝着水。
他把外衣塞给小哥，绕到泊口下游，贴着岸滑进水里。
岸边水浅，船底却有一道水流斜着往外冲。海纪听着水声，先往外游开几步，避过水下绷紧的缆绳，再借着水势斜斜靠向货船。
方四爷站在岸上，见他顺着那道水游，差点叫出声。
这一带水撞上船底便卷向外头，游近了容易叫水推开，硬往里扑只会白费力气。
海纪却在水要把人带走之前调了个身，手臂一划，恰好摸到船舷。
他抓住船板的缝往上一撑，手指勾住窗沿。脚下的水仍在推他，他伸直手臂，等脚尖抵住一处突出的木条，才抬头往舱里瞧。
柱子就在窗边，离他伸手可及的窗框只有半条胳膊远，柱子下头绑着一个人，旁边还有个人守着。
方四爷看着那点水花散开，低声道：“会挑水走。”旁边的伙计忙着盯跳板，没听清他说什么。
守跳板的人听见岸边动静，转头看了一眼。小哥往前踏上半步，那人忙把棍子横过来，又顾不上水里了。
舱里一个人被反绑在柱子边，嘴上塞着布。另一个男人守在旁边，正探头听外头的动静。
舱外有人催：“看紧了！别让他出声！”
守人的男人捡起柱边的棍子，蹲下去把塞在阿顺嘴里的布重新按紧。
阿顺偏头躲闪，看见窗外有人，身子挣了一下。
男人回头，恰好看见窗扇被推开。他抡起棍子就砸。海纪缩手避过，棍头打在窗框上，木屑崩出来。
男人站在柱子另一侧，横着棍子压向阿顺脖子：“再进来，我先收拾他！”
海纪攀着窗沿没动。男人盯着他，双手压在棍子靠近自己的一端，另一端从柱子旁伸到窗下。海纪突然探手抓住棍梢，朝窗口一拽。
男人手里的棍子被拖开，身子也跟着偏向窗口，赶紧松手。
海纪趁棍子离开阿顺，撑着窗沿翻进舱里，脚落地时撞开板凳，肩膀接着顶上男人胸口。
那人往旁边退去，后背磕住舱壁，海纪扣住他伸来的手腕，拧到背后，膝盖抵着他不让起身。
舱外的守船人听见响动，丢下小哥就要回舱。小哥追上去，抓住他后领一拽，横棍扫来的另一个人顾着同伴，手里一迟。
小哥侧身让过棍头，把前面那人推到他身上，两人挤在舱门边，一时都站不稳。
小哥从旁边挤进舱，反手关上舱门，用门边的木杠抵住。外头的人撞了两下，门板咚咚作响。
海纪让他暂时看住守舱的人，自己割开阿顺的绑绳。阿顺扯下嘴里的布，第一句就问：“邵青呢？”
“在岸上。”
海纪扶他起来，发现他腿脚还能动，只是站不太稳。小哥从窗缝向方四爷示意。
方四爷叫看缆绳的伙计守紧岸桩，自己站到跳板前，才朝舱门前喊：“人就在门后，你们再撞，他出了事，东西找谁要？”
守船的两人停了手，回头看岸上。
方四爷指着他们：“我认得你们东家，也知道你们在哪儿落脚。邵青就在我船行住，有事找我说。现在让开，把人放出来。”
两人退到船头，小哥移开木杠，把门推开一条缝，先看清他们的位置，才侧身出去，守在舱门和跳板之间。
海纪扶着阿顺紧跟出来，过跳板时小哥走在他们身后，盯着那两人。
方四爷上前扶住阿顺另一侧；邵青扑过来，看见同伴脸上有伤，急得连声问他哪里疼。
阿顺一见邵青，抓着他的袖子摸了半天：“你没事吧？他们说你掉江里了。”
“我好好的！”邵青声音发颤，伸手碰了碰他肿起的脸，又赶紧缩回来，“匣子叫我弄丢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丢就丢了。”阿顺扶着他站稳，“你人回来就好。”
守船的还想上前，被方四爷叫住：“人先带走。你们要找东西，另找邵青说，扣着人算什么事？”
对方见同伴已经出来，岸边又有方四爷的人，只得站在船头，指着邵青说：“东西的事没完！”
“我知道。”邵青扶着同伴，低声应了。
方四爷让伙计先带两人回船行，又对船头的人说：“东西的事，我叫邵青留话。你们要谈，挑明了来，别再扣人。”
等阿顺被扶上岸，邵青回过头，朝海纪和小哥弯了弯腰。
海纪伸手托了他一把：“先带他回去看看伤。你欠我的跑腿钱，我还记着呢。”
“记着，我也记着。”邵青吸了口气，扶住阿顺。
阿顺走了几步，忽然扶住邵青停下，问他：“他们真让你拿到了？你去哪儿弄的？”
邵青的脸色又白了：“拿到了，可我现在说不清。先回去，回去再告诉你。”
阿顺看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嘴，到底把话收住了。
方四爷吩咐伙计去请个大夫，又叫人在船行腾出一间屋子，免得阿顺今晚走远路。
海纪从小哥手里接过衣裳，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方四爷看着他：“刚才船侧那股水，我的伙计都不爱下，你倒摸过去了。”
“岸边能走，离船近了才急。”海纪拧了把袖子，“先听一听，找着能过去的地方就行。”
“说得轻巧。”方四爷指了指下游，“那道水我年轻时也下去试过，头一回差点叫它卷到船底。你今天走得比我当年顺。”
他叫伙计扶邵青和阿顺先走，自己却还看着海纪：“等人安顿好了，咱们去水边比一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