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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承安就把那批人全部移交给了公安。公安同志清点了人数,办好交接手续,把人押走了。临走时,谢所长拍了拍陆承安的肩膀,说:“陆科长,这次合作愉快,回头请你喝酒。”

没过几天,处理结果就下来了。公安那边把通知送到保卫科,陆承安拿着通知看了一遍,心里头有数了。他骑车到了厂部,敲了敲老书记的门。

老书记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说:“坐吧。结果出来了?”

陆承安把通知递过去,老书记接过来看了看,脸色没什么变化。他放下通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广播室:“把这份通知全厂广播,连续三遍。”

广播喇叭响起来的时候,全厂都听见了。李二狗、孙宝山和那几个采购员、工人,该开除的开除,该判刑的判刑,一个没跑。李二狗判了三年,孙宝山两年,采购员一年半到一年不等,工人们拘留加罚款。广播里念得清清楚楚,一个名字都没漏。

厂里的人听完,议论纷纷。有人骂活该,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庆幸自己没去赌。一车间的人脸色最难看,主任副主任全栽了,剩下的人低着头,走路都不敢抬头。

杨厂长这段时间脸上无光,走在厂里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以前走到哪儿都是一副厂长的派头,现在见谁都躲着走,连食堂都不敢去,让秘书打饭送到办公室。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栽得不轻。

李怀德却是春风得意。他早就从岳父那里听到了风声,说老书记上次开会以后,在会上还表扬了他几句,说他态度诚恳,认识错误深刻。岳父趁热打铁,帮他运作了一番,副厂长的位子已经定了,就等红头文件下来。李怀德心里头美得不行,出了这种事,自己不但没挨处分,还升了职,这叫什么事?他想起陆承安那句话——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要是当初他也像杨厂长那样跟陆承安对着干,今天倒霉的就是他了。

秘书端了杯茶进来,笑着说:“李主任,不对,李厂长,恭喜恭喜。”

李怀德接过茶杯,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还没公示呢,低调,低调。自己人知道就行了,别到处说。”

秘书连连点头,笑着退了出去。

杨厂长那边就没这么好过了。他刚从会议室出来,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是怎么给我管人的?你一个当厂长的,下面出了这种事!车间主任自己赌博不算,还带着底下工人一起赌!你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

杨厂长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句话都不敢顶,连连认错:“老领导,是我的错,是我用人不当,是我管理不严……”

电话那头骂了好一会儿,骂累了,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行了,处分的事我给你压下来了,这次没给你记过。但上面的印象已经很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接下来好好干,别再出幺蛾子了。还有,李怀德马上要提副厂长了,文件这几天就下来。你以后跟他共事,注意点分寸。这次要不是你做得太不像话,他也没这个机会。”

杨厂长听着,心里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李怀德升副厂长了?他因为这事差点挨处分,李怀德反倒升了官?他攥着话筒,咬着牙说:“老领导,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杨厂长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他盯着桌上的文件,脑子里乱糟糟的。老领导说得对,是他自己给了别人机会。他要是当初不跟陆承安对着干,要是对李怀德客气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厂里的广播关了,可议论声没停。保卫科的待遇好,伙食好,训练有素,早就让不少人眼红。现在又听说陆科长带着人端了赌窝,立了功,想进保卫科的人更多了。几个车间主任、科室科长,拐弯抹角找到陆承安,想把自己的亲戚、老乡塞进保卫科。有的提着烟酒上门,有的托人递话,有的直接在办公室堵人。

陆承安一个都没答应。他心里头清楚,保卫科是他的地盘,必须全是自己的人,每个人都得听他的。外面的人塞进来,指不定是谁的眼线,到时候指挥不动,还添乱。所以他把门关得死死的,谁来都不好使。

那三个大队长赵四、李华、胡文,早就被陆承安收拾得服服帖帖,唯他马首是瞻。陆承安说什么,他们干什么,半点不敢有二话。整个保卫科现在铁板一块,上下一心,年轻有冲劲,做事干净利落,连老书记都在会上夸过几次。外面的人眼红归眼红,可谁也不敢得罪陆承安。人家背后有人,自己手里有枪,跟他对着干,不是找死吗?

这天,陆承安下班回到九十五号院,刚进门,楠楠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喊:“哥哥!哥哥!你回来了!我今天跟姐姐学了写字,你看我写的!”她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勉强能认出是“哥哥”。

陆承安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说:“写得真好,楠楠真聪明。”楠楠被夸得不好意思,把脸埋在他腿上,咯咯笑个不停。叶芷柔从灶台边探出头,喊了一声“陆大哥”,又低头继续忙活。林晚秋端着一盘菜从灶台边走过来,笑着说:“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陆承安刚把手洗干净,坐下来,筷子还没拿起来,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邦邦邦,不急不慢,但很坚定。

楠楠第一个跑过去,踮着脚尖打开门。门外站着刘海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