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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六年,五月廿五。

晨光尚未穿透幽州上空的阴云,赵云率领的三百重甲骑兵与三千青州常备军,已冲入涿郡城内。

涿郡郡守府偏厅内,赵云、张绣与沮授三人按剑而立,将一张幽州全图摊开在案几之上。

“袁尚如今困守蓟县,城中粮草最多还能维持一月。”

沮授伸出两指,沉声道:

“城内军心已荡然无存,每日皆有士卒缒城逃跑,审配设督战队连斩数十人,亦难遏颓势。

审配此人性格刚烈,视袁本初如知己,死也不会降;但城中另一重臣牵招,素来刚直不阿,因痛恨袁尚引乌桓胡人入关,已当众与袁尚决裂!袁尚忌惮其声望不敢杀他,但也剥夺了他的兵权。”

“既然城内人心思变,是否围而不攻?”张绣拍着马鞭问道。

“不能等!”

赵云剑眉一挑,眼中寒芒烁烁:

“乌桓人已在草原边缘集结,若拖延时日,恐有胡人就要南下了!

今日卯时,云亲自率兵逼近蓟县南门;沮公撰写劝降文书,明告城中军民——我军只诛袁氏首恶,绝不伤平民百姓!

伯渊(张绣),你率西凉铁骑埋伏于蓟县北门之外——若袁尚弃城北逃,切记,不可阻拦,放他走!”

“放他走?”张绣一愣,“这是何意?”

“放他走,幽州可传檄而定!”

赵云声如金石,字字铿锵:

“袁尚若死守蓟县,审配尚能以‘忠君’之名裹挟士卒拼死一搏;他若弃城北逃,这蓟县便是不攻自破!

更重要的是——他只要往北跑,就必是投靠乌桓!

我要让天下世家与河北百姓清清楚楚地看到,袁本初的骨肉,竟是个宁愿给胡人当走狗、也不敢堂堂正正战死的懦夫!主公要的,不光是一座蓟县城,更是这幽州的民心与大义!”

次日卯时,蓟县南门。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雷霆撕裂晨雾。赵云率领的三百重甲骑兵挺立在最前排,铠甲在寒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芒。

沮授派出的射手将劝降文书系在箭上,呼啸着射入城头。

然而,城楼之上的审配却一把扯下文书,当着万千守军的面撕得粉碎!碎纸如白雪般洋洋洒洒飘落城下。

“城外逆贼听着——!!”

审配立于垛口之后,披头散发,拔刀狂吼:

“审配一日不死,蓟县城头就一日不会降下袁氏的大旗!

袁公待我如国士,我当以死报之!今日唯有断头之审配,绝无降贼之审配!杀——!!”

喊杀声瞬间震天动地。

然而,就在南门攻防厮杀正酣、血肉横飞之际——

吱呀。

蓟县北门却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袁尚在数百亲卫的护卫下,连娇妻幼子的嚎哭声都顾不上,带着数辆装满金银珠宝的马车,仓皇狼狈地从北门鱼贯而出,径直往北方草原逃窜!

埋伏在高坡上的张绣按着枪柄,看着那面落荒而逃的袁字旗号,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讽刺:

“子龙还真是料事如神……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放这窝囊废去投他的乌桓爹!”

袁尚弃城北逃的消息如晴天霹雳,瞬间轰碎了城头守军最后的一丝脊梁。

“逃了……主公跑了……”

守军纷纷扔下兵器,四散溃逃。审配站在城楼上,看着北方官道上渐渐消失的尘烟,手中滴血的佩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两行清泪混着血水狂流而下。

一旁的牵招面色铁青,一拳重重砸在石砖上,顿时皮开肉绽:

“竖子——!!袁公一世英名,全被这畜生丢尽了!!”

“他跑了他的,我们守我们的。”

审配抹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决绝:“牵将军,你我食袁氏之禄,岂能随那狗贼去拜胡人?随老夫……守内城!”

审配与牵招率领最后两千誓死不降的袁氏旧部,退守蓟县州牧府。

他们在巷口堆满拒马沙袋,两侧民居屋顶布满弩手,州牧府阶前更是立起了密不透风的刀盾重阵,将这片寸土化为了血肉地狱。

赵云率领青州常备军入城推进,每过一条街巷,都要踩着浸透鲜血的石板。

屋顶上,火油罐如雨下落,烈焰将数名青州刀盾兵吞噬,惨叫声令人心碎;甚至有抱住火油罐的死士,化为火球撞入军阵同归于尽!

“审配!死战何益?!”

赵云一枪刺穿一名扑上来的死士,白马染血,隔着层层盾阵大声疾呼:“袁尚已沦为胡人走狗,二位何苦为这等犬彘殉葬?!”

石阶之上,审配浑身是血,仰天惨笑:

“赵子龙!老夫不是替袁尚守城,老夫是替去世的袁公守城!

天地悠悠,忠义自存!今日这州牧府前,就是老夫的殉道之所!来吧——!!”

“得罪了!”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敬重,猛一催马!照夜玉狮子仰天怒吼,竟凌空跃起数丈,如白龙入海般轰然砸碎了州牧府前的盾阵!

枪芒闪烁,连挑数人!

赵云翻身下马,枪如霹雳出袖,噗哧一声刺穿了审配的左肩,将他重重钉在了州牧府的石柱之上!

审配口吐鲜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艰难地转过头,凝视着州牧府正堂上那面高悬的巨幅“袁”字帅旗,双眼渐渐失去光彩,口中含糊地吐出最后一句喃喃:

“袁公……臣审配……尽忠矣……”

另一侧,牵招被张绣长枪挑飞佩剑,数百西凉铁骑长矛环伺。

牵招缓缓整理好残破的衣冠,单膝跪地,将双手奉上的佩剑横于头顶,面容悲戚:

“牵招不降于逆贼,亦不再效力于卖国之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张绣肃然起敬,伸手扶起牵招,接过佩剑:“将军高洁,主公必不相辱,请入帐歇息。”

蓟县,破!

---

然而,尚未等战火的余温散去,一封沾满淋漓鲜血的急报,便从幽州北境的长城防线风驰电掣般传回!

乌桓单于蹋顿,率领一万五千乌桓骑兵,兵分三路突破长城隘口,浩浩荡荡倾巢南下!

随帛书附上的,是绣衣卫斥候用生命记录下的暴行——

代郡桑干镇,三千乌桓白马骑兵清晨突袭。

男子被麻绳绑在马后活活拖死,碎骨与内脏沿着石桥拖延数里;老弱妇孺被驱赶至打谷场,乌桓骑兵围成圆圈,将啼哭的孩子当做练习骑射的活靶,箭箭穿心!

有孕妇被弯刀硬生生剖开肚腹,尚未成形的胎儿被高高挂在马脖子上作为炫耀的战利品;村口的古树上,挂满了风干的人头,乌桓百夫长狂笑着宣称要将这些头骨带回草原做成饮酒的溺器……

沿途数十个村落,化为白骨累累的废墟!

“这群畜生——!!”

远在邺城的吕布,在看到这份密报的瞬间,周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恐怖煞气!

轰!

那张极其结实的沉香木案几,被吕布一拳砸得轰然爆碎,木屑乱飞!

“袁尚……你这猪狗不如的碎骨万段之徒!”

吕布双眼一片猩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蜿蜒毒蛇:

“老子在塞外杀胡人的时候,这群草原上的野狗连大声叫唤都不敢!

今日敢跨过长城一步——老子要让这三万乌桓骑兵,全给幽州的死难百姓陪葬!!”

暴怒之中,杀伐果断的帅令如连珠炮般砸向四方:

令张辽率领两千并州狼骑自小沛全速北上!

命高顺率一千陷阵营即刻进驻小沛,镇守徐州门户,威慑许都曹操!

曹性率五百精锐连弩营自邺城开拔,携最新改良的连弩直赴蓟县!

赵云重甲骑兵、张绣西凉铁骑、张辽并州狼骑——三支当世最顶级的骑兵部队,于蓟县城下合兵,由吕布亲自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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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小沛城外。

两千名身背弯刀、手持长枪的并州狼骑在张辽的统领下,如同一群嗜血的飞狼,带着浩荡的气势北上!

而在另一侧,高顺身披黑铁重甲,一言不发地带领着一千名如钢铁傀儡般的陷阵营死士,踏着沉闷如雷的步伐,开赴小沛。

徐州百姓伫立在官道两侧,默默地为这两支无敌之师送行。

与此同时,邺城大门轰然洞开。

赤兔马仰天长嘶,吕布身披黑金神魔铠,手提方天画戟,身后是数万遮天蔽日的铁骑大军。

风沙漫天,吹动着他身后那面狂舞的飞将大旗。

“主公,下邳后宅来信,曹夫人已安然抱恙,无大碍了。”成廉骑马赶上,低声汇报。

吕布闻言,遥望了一眼南方,随后狠狠将方天画戟指向风沙滚滚的塞北天际,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冷酷与狂暴:

“传本将的军令——

这一仗,不接受任何乌桓人的投降!”

“凡持兵器者——杀无赦!”

“本将要用蹋顿的首级,来祭奠幽州百姓的亡灵!踏平塞北——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