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二月二十六,晨。下邳城北。
“呼——呼——呼——!!”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清晨的浓雾,数十块巨大的磨盘黑石、裹挟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与黑烟,如同陨石雨般从天而降,砸向了下邳城的北街民房。
轰!!轰隆隆!!
刹那间,数十栋民宅在巨石的撞击下轰然坍塌,爆裂开漫天的碎木与砖石。动物油脂混合着硫磺的烈火瞬间蔓延开来,滚滚黑烟伴随着妇人、孩童凄厉的惨叫声,将整个下邳北城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主公!曹操这个疯子!!”
陈宫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地冲上了西门钟楼,他的官服上沾满了灰尘,眼中满是愤怒:
“他把所有投石车都集中在了北门外!全往城里的百姓民房里砸!短短半个时辰,北街已经死伤了数百平民,半条街都被点燃了!城中百姓大乱,几个世家的余孽正借机煽动恐慌,说……说只要把主公绑了出城,曹军就会放过徐州!!”
自古以来,攻城战最怕的就是民心崩溃。
城墙再坚固,如果城内的百姓开始暴动、绝望、抢夺粮仓,那么这座城池距离从内部瓦解也就不远了。曹操这一招,是狠辣至极的“无差别恐怖轰炸”。
“慌什么?!”
大椅上,吕布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的甲胄尚未卸下,暗红色的血迹在晨光中透着一股森然。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穿越者,他太清楚这种战术的本质了——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战争恐吓吗?
“公台,传我军令!”
吕布一把扯下腰间的温侯印信,重重地砸在案几上:
“第一,把前夜从曹宏等内贼家里抄出来的三万石粮食,全部给本将搬到北街去!凡是房屋被砸毁的百姓,每人每天凭人头领米三升!
第二,让华佗的‘医署’全员压上!带着所有的金创药、麻沸散,给受伤的百姓治伤!医药费,全部由本将承担!
> 第三,成廉!带两百精锐‘军情司’上街,凡是遇到趁火打劫、传播谣言、煽动百姓向曹操投降者……”
吕布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右手五指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不听解释,当街斩首,人头挂在北街的大道上示众!!”
半个时辰后,烟火燎天的北街上。
“乡亲们!不要乱!温侯没有抛弃你们!!”
陈登正挽着袖子,满脸黑灰地站在一辆巨大的粮车上。他身后,一队队徐州常备军正排成整齐的队列,将一袋袋白花花的稻米当场割开,倒进巨大的粥锅里。
不远处,十几处巨大的草棚已经搭了起来。华佗手下的几十名医官正满头大汗地为断腿瞎眼的百姓包扎伤口。
原本已经陷入绝望、准备拼死暴动或者出城投降的下邳百姓,在看到这白花花的粮食和不要钱一样的珍贵汤药后,混乱的势头竟然奇迹般地生生遏制住了。
“踏、踏、踏。”
沉重的马蹄声响起,赤兔马那硕大的身躯排开密集的难民,缓缓来到了北街中央。
“徐州的父老乡亲!!”
吕布气沉丹田,那非人般的恐怖嗓音瞬间压过了四周的哀嚎与远处的石弹轰鸣声:
“你们看看头顶的石头!看看烧毁你们房子的烈火!那是本侯砸的吗?!
那是城外那个曾经在徐州屠城数十万、把泗水都堵断了的曹阿瞒砸的!
曹阿瞒想要本将的命,但他更想要你们的家当、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娃儿!你们以为把本将绑出去,他就会放过你们?!当年的彭城大屠杀,你们忘了,本将没忘!!”
吕布的话,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碗冷水。
原本对吕布充满怨言的百姓,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几年前曹操南征徐州时,所到之处鸡犬不留、白骨蔽野的恐怖惨状。
恐惧,在一瞬间,被吕布用最粗暴的历史记忆,生生转化为了对曹操入骨的仇恨!
“温侯!我们不降!!”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红着眼大吼。
“不降!跟曹贼拼了!!”
“好!!”
吕布在马背上拔出方天画戟,直指天穹:
“年轻力壮的,十人一组,编入‘防空救火队’!跟着陈登长史去抬水、搬石头!只要吕奉先还有一口气在,城外的曹贼,就休想踏入下邳一步!!”
在一套完美的“物资配给+铁血镇压+仇恨转移”组合拳下,下邳城内的民心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抵抗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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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民心稳住了,但任由曹操的抛石机这么日夜不停地砸下去,下邳迟早要被夷为平地。
“主公,这么挨打不是办法。曹操在北门外三里下寨,借助地势居高临下,我们的普通大黄弩根本够不着他们的抛石机营地。”陈宫站在北门城头,看着城外那十几座巨大的木质怪物,面色焦急。
吕布走到城防的一架老旧抛石机旁。
这个时代的抛石机还极其原始,采用的是多人拉拽皮绳的“人力抛石机”,不仅射程短,而且精准度极低,根本无法对城外的曹军阵地形成有效的“反炮兵火力压制”。
吕布冷笑一声,他走上前,用手拍了拍抛石机那粗糙的配重杆,脑海中迅速调出了现代关于“配重式投石机(回回炮)”的结构原理。
大汉现在的投石机是靠人拉,而现代思维的投石机,是靠重力杠杆!
人力拽索投石机,射程:一百五十步,需五十人同时拉绳。
延长抛射杆比例($1:5$),在短端加装巨大的生铁配重箱(填充抄家得来的石块精铁),长端使用滑轮组拉低。
射程强行提升至三百五十步以上,形成绝对的“射程代差”!
“侯成!把军库里所有废弃的铁甲、生铁块全部抬上来!还有城中的木匠,全部给老子集中到北门!”
吕布一边说着,一边直接用上方天画戟的尖端,在城墙的青砖地面上“沙沙”地画出了一幅极其精准的轴承、配重箱以及杠杆滑轮的草图:
“按照这个图纸,把城头这八架老古董给本将改了!两个时辰内,本将要让曹孟德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降正义’!!”
周围的将领和木匠看着地面上那幅甚至标注了受力点的古怪图纸,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家这个往日里只知道提刀杀人的温侯,竟然还懂得如此精妙的墨家机关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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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三年,二月二十六,入夜。
下邳城外,曹军北门阵地。
夏侯惇正按着腰刀,监督着工匠继续组装新运到的抛石机。这几日,南门被吕布突袭烧毁了大量器械,曹操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北门用火力把城里的人彻底逼疯。
然而,夏侯惇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漆黑的夜色掩护下,距离他大营五里外的灌木丛与乱石堆中,一双双如同恶狼般的眼睛,已经悄无声息地睁开了。
“将军,斥候已经探明。夏侯惇为了防备城内突袭,精锐步卒全在后方护卫粮道,这前方抛石机营地的防御,全是一群辅兵和工匠!”
黑暗中,一名凉州校尉压低声音,对着身前的一名黑甲将领禀报。
那名将领跨在一匹矫健的西凉战马上,手提一杆虎头金枪,一双眼睛在夜色中冷若冰霜——正是名震天下的北地枪王,张绣!
而在张绣的侧翼,八百名穿着黑色轻甲、眼神坚毅到了极致的精锐步卒,正人手一柄斩马大刀,默默地在原地拉开了散兵线。带队的,正是高顺在寿春最倚重的心腹司马,周太!
“张将军,”周太看了一眼远处的曹军营火,声音低沉如雷:
“主公在城内顶了三天三夜,连刘备的豫州大旗都给砍了。如今曹贼的软肋就在眼前,这一阵,咱们西凉铁骑与陷阵营,谁先冲?!”
张绣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冷笑,手中金枪微微一抖,带起一丝刺耳的破空声:
“周司马,陷阵营擅长攻坚。待会儿本将率三千铁骑,先从其西北角的辅兵营盘生生豁开一个口子!
你带陷阵营随后跟进,不要管那些杂兵,目标只有一个——把曹操这几十架抛石机,全部给本将砸成烂木头!!”
“好!!”周泰狞笑一声,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百炼斩马刀。
风,在这一刻突然停了。
原本被乌云遮挡的残月,终于缓缓露出了冰冷的一角,照亮了下邳城外那漫山遍野、正如同绞索般一点点朝着曹操大军后路死死扣去的黑色潮水。
城内,民心已固,神兵利器正在连夜改良。
城外,强援已至,两柄锋利的毒刺已经对准了枭雄的后心。
吕布在舆图上布下的那张“反包围绞杀网”,在历经了三天的血火熬炼之后,终于,在这一夜的黎明前夕,迎来了彻底收网的巨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