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彩信泛着微光。
那个用红笔重重圈出来的“柳沐雪”三个字,格外刺眼。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刚看清照片内容,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配枪。
“老大,高凌风这个狗娘养的,他敢打嫂子的主意!”
“我现在就调特警支队把世纪金源购物广场围起来,就算是把地板砖掀过来,也要把这孙子揪出来毙了!”
耿帅拄着拐杖,左腿的假肢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肌肉紧绷,咬牙说道:
“老大,不能大意。”
“高凌风既然敢把这张照片发过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小子以前在长明会就是专门干脏活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沈青云盯着屏幕,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下令封锁商场,而是将那部卫星电话递还给赵刚。
“老周呢?让他过来。”
沈青云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慌乱。
但只有熟悉他的赵刚和耿帅知道,老越是平静,心里的杀意就越重。
不到两分钟,网安支队长周卫国顶着一头乱发,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路小跑过来。
“沈市长,刚才那四个混混书包里的微型基站我已经拆开了。”
周卫国推了推眼镜,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里面的流量卡全部是走境外虚拟运营商的漫游通道,而且这孙子很贼,信号先跳板到了东南亚,再绕回江城本地的公共无线网。”
“不过,刚才那条彩信发过来的时候,我截获了一段只有零点三秒的基站握手协议!”
沈青云转过身,直接问道:“能定位到具体位置吗?”
“精确到房间不行,对方应该是发完彩信就把手机卡毁了。”
周卫国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张江城市区的三维电子地图。
“但是,信号消失前的最后一个扇区,就在江汉路步行街到世纪金源购物广场这一带的老旧居民楼里。”
沈青云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扇形区域。
那里是江城最繁华的商圈,每天的人流量超过三十万。
周围更是密布着上百栋八九十年代修建的筒子楼,地形复杂得像迷宫一样。
就在这时,后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柳沐雪拿着公文包走出来,看到沈青云和几个核心手下围在一起,神色都有些不对劲。
她快步走上前,轻声问道:“青云,怎么了?梁文博和陶鸿渐不是都已经交代了吗,又出什么事了?”
沈青云看着妻子温柔的脸庞。
为了帮他整理那些国企资金流向的图表,柳沐雪在省发改委的办公室里熬了整整一个通宵,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沈青云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温和地说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还有两条漏网的小鱼没抓干净。”
“沐雪,明天上午省发改委在世纪金源广场的那个新能源基金签约仪式,你别去了,跟处里请个假,在家休息一天。”
柳沐雪愣了一下。
她极其聪明,一眼就瞥见了赵刚手里那部还没来得及锁屏的电话,以及上面那张邀请函的照片。
柳沐雪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握住了沈青云宽厚的手掌。
那双手掌上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每次握住都能给她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是长明会的人,对不对?”
柳沐雪仰起头,看着沈青云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今天下午台里刚发的流程单,连我们处里的几个副手都还没拿到正式名单,对方竟然连我的座位号都弄清楚了。”
“青云,如果我明天突然请假不去,对方扑了个空,肯定会立刻换地方藏起来。”
“到时候他在暗,我们在明,你和爸每天出入都要提心吊胆。”
赵刚在旁边急得直挠头:“嫂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高凌风那疯子手里有家伙,您可千万不能去涉险啊!”
耿帅也跟着劝道:“是啊,嫂子,我这条腿就是当年在江城救人质的时候,被长明会那帮畜生用诡雷炸断的,他们根本没有人性,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柳沐雪看了看耿帅的假肢,又看了看沈青云胸前挂着的那排军功章。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爸是省委副书记柳春明,我丈夫是江城的常务副市长沈青云。”
“如果连我都因为害怕一个逃犯,吓得连正常的工作都不敢去,那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省政府?怎么看你沈青云?”
“再说了,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沈青云看着眼前的妻子,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但他作为丈夫,更作为一名曾经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特种兵,绝对不可能拿自己女人的性命去赌敌人的底线。
沈青云沉默了两秒,突然开口问道:
“沐雪,明天这个签约仪式,省发改委那边是谁负责安保对接?”
柳沐雪想了想,回答道:“是我们综合处的副处长马文才,世纪金源那边的场地也是他提前半个月定下来的。”
“马文才?”
沈青云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看向周卫国。
“老周,马上调取马文才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他家里所有亲属的出入境记录。”
“记住,不要走省厅的内网,直接用你们支队的物理专线查,绝对不能惊动省发改委里的任何人!”
周卫国一点头:“明白!给我二十分钟!”
说完,周卫国抱着电脑转身进了旁边的临时机房。
沈青云则拉着柳沐雪的手,往走廊尽头的专用电梯走去。
“赵刚,你带一队绝对信得过的弟兄,今天晚上换上便装,打扮成商场夜班保洁和装修工人,悄悄摸进世纪金源广场。”
“不要去查五楼的签约会场。”
赵刚愣了一下:“老大,不查五楼会场?那查哪儿?”
沈青云停下脚步,按亮了电梯按钮,冷冷地说道:
“高凌风既然把五楼会场的邀请函拍给我看,那就说明,五楼根本不是他的真正动手地点。”
“这小子是个老狐狸,他在跟我玩声东击西。”
“去查商场的地下二层停车场,还有负一楼的冷链物流卸货区!”
“那里直通市政排污主干道,只要他在负一楼承重柱上做点手脚,或者在沐雪下车的必经之路上设伏,五楼摆再多特警都是摆设!”
赵刚瞬间恍然大悟,重重地敬了个礼:“是!我这就去办!”
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青云护着柳沐雪走进电梯,对留在外面的耿帅说道:
“耿帅,你去市局证物室,把上次从张绍峰那里缴获的那批军用防弹内衬取两件出来,今天晚上送到省委家属院。”
电梯门合上,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狭小的空间里,柳沐雪靠在沈青云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青云,如果明天高凌风真的在地下停车场动手,你有把握抓活的吗?”
沈青云低下头,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决:
“对于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的人,我从来不留活口。”
走出市政府大楼,夜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中,朝着省委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然而,车子刚开出两个路口,沈青云放在口袋里的私人电话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是岳父柳春明家里的座机号码。
这个时间点,柳春明应该还在省委开常委会才对,家里只有保姆张阿姨。
沈青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张阿姨带着哭腔的尖叫声:
“姑爷!不好了!刚才有人往咱们家院子里扔了个黑布包,里面全是一沓一沓的冥币,还有……还有一只被割断了脖子的死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