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把最后一袋红薯干放到窗台上晾着,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一路从火车站扛回来,虽然药劲还在,但那种从头到脚的轻松感正在慢慢退去——就像一杯热水放久了,温度一点点往下掉。
说起来,刘坤看了看桌上那个小塑料瓶,你那药,瓶子里还有多少?
光头强正在翻柜子找米,闻言探出头来:哦,那瓶啊。我当时在镇上买的时候,摊主说是一整瓶,我也没数。
他走过来,拿起瓶子晃了晃——哗啦哗啦响。
还真不少。光头强把瓶盖拧开,倒出来数了数。
这么多?他又倒了倒,又滚出来五六颗,得有个十几颗。
刘坤凑过来一看,桌上堆着一小堆黑色的药丸,每颗比黄豆大一点,圆滚滚的,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合着那摊主给的是一整瓶。
那可不,光头强把药丸拢回瓶子里,我花了五十块钱呢,就两颗我不亏死了。
熊二闻到味道,鼻子一抽一抽地凑过来:这啥呀?
好东西。光头强把瓶子往身后一藏,小孩子别问。
俺不是小孩子!熊二抗议。
那你更不能问了。
熊大在旁边皱了皱眉:强子,这药靠谱吗?我看你下午扛麻袋的时候,是有点神乎其神。
神是神,光头强挠了挠头,但我也不知道后劲咋样。火车上那老大爷不是说了嘛,吃了当时有劲,过后累三天。
那你还吃?
这不是没办法嘛。光头强看了看那六个大麻袋,二十里山路,六个麻袋,我平时得搬一天。今天一个半小时就到家了,值啊。
刘坤在旁边点头:确实。就是不知道这劲过去之后,累成啥样。
正说着,熊二已经拿来了蜂蜜,刘坤也帮忙把米淘了。光头强切了半根腊肠,又炒了个鸡蛋,热了几个馒头,简单的晚饭就做好了。
四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熊二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半盘炒鸡蛋、小半根腊肠,一罐蜂蜜,看得熊大直摇头。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俺这不是一下午没吃东西嘛。熊二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你下午茶不是吃了两回了吗?”
“下午茶是下午茶,饭是饭!”
熊大看着熊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吃完饭,熊大帮着收拾桌子,熊二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俺先回去了,熊大站了起来,熊二这两天跟过年似的,熬了好几天,得让他回去补觉。
光头强说,明天再来。
兄弟俩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刘坤帮着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手出来,看到光头强正坐在桌边,盯着那个小塑料瓶发呆。
想啥呢?刘坤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在想,光头强拧开瓶盖,倒出一颗药丸在手里把玩,这药,就是不知道……这劲到底能维持多久。
你问我我哪知道。刘坤说,我现在那股劲也退得差不多了,就是有点饿,别的没啥。
光头强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坤看了看他那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你不会是想……
我就试试。光头强把那颗药丸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反正瓶子里这么多,吃一颗看看。
现在?刘坤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大晚上的你吃这个干啥?
我就是想看看,光头强把药丸在手里掂了掂,这劲到底能撑多久。白天从火车站到家,大概一个半小时。我倒要看看,吃完之后,这股劲能持续到几点。
刘坤想劝,但又觉得好奇。他也想看看,这药到底啥原理。
那……你吃吧。刘坤说,我给你掐着表。
光头强也不犹豫,一仰头,把药丸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然后他坐直了身子,深呼吸了一下。
咋样?刘坤盯着他。
光头强没说话,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扭了扭腰,骨节响了一串。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弯腰拎起平时他一个人根本搬不动的那个大水缸——
那水缸里还半缸水呢。
光头强单手就把它拎了起来,轻轻松松放在了另一边。
刘坤在旁边看着,又上来了。
光头强在院子里东摸摸西看看,浑身是劲,没地方使。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几根之前林子里吹倒的枯树干,一直没人搬。
正好,光头强眼睛一亮,山庄那边不是要清理场地吗?我把这几根木头搬过去。
他说着就走过去,弯腰,把一根大腿粗的枯树干抱起来——轻得像一根筷子。
刘坤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悠着点,别闪了腰。
放心!光头强来了劲,他干脆把两根摞在一起,抱在怀里,然后看了看旁边还有两根,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弯腰,把第三根也抱了起来。
第四根,他直接用肩膀扛着。
四棵枯树干,摞在一起,比他人还高。他就这么抱着四根木头,稳稳当当地往院门外走,脚步丝毫不乱。
刘坤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你慢点!
没事!光头强头也不回,这点东西,跟四根柴火棍似的!
他就这么扛着四根枯树干,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夜色里。
刘坤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晚上的森林,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熊大本来打算睡了,但熊二白天睡多了,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吵着要出去玩。
哥,咱出去溜达溜达呗?熊二趴在树洞口,探着脑袋看外面,俺睡不着。
大晚上的溜达啥?熊大翻了个身,睡觉。
俺睡不着嘛……熊二晃了晃他的胳膊,就出去转转,就一会儿。
熊大被他晃得没办法,只好爬起来:行吧行吧,就转一圈啊。
兄弟俩出了树洞,沿着山路慢慢走。月光很好,雪地反射着光,森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
哥,你听,熊二忽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那边是不是有声音?
熊大也停下来,侧耳听了听——远处传来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还挺有节奏。
谁啊?熊大皱起眉头,大晚上的。
两人悄悄摸过去。
月光下,他们看到一个身影,正扛着一摞高高的东西,从树林那边走过来。那身影越走越近,他们终于看清了——
光头强。
光头强肩膀上扛着四根大腿粗的枯树干,摞得比他还高,把他整个人都挡住了。他走得稳稳当当,还边走边哼着小曲。
熊大:
熊二: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懵逼。
哥熊大,熊二小声说,我是不是没睡醒?
我也怀疑。熊大也小声说,那是光头强?
他扛的啥?
几棵?
四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