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母鸡能下蛋，身价本就比公鸡高出半截，再加上乌鸡本身的稀缺性，想要买到一只活的雌性乌骨鸡，难度不亚 捞针。
易中海没在那上面死磕。
他骑车穿梭于好几个大型菜市场，又转战供销社，直到天色擦黑才折返。
手中提着的，是一只公乌鸡。
虽然少了几分滋补的噱头，但胜在容易入手。
加上肉票，前后花了三块多钱。
另一边，傻柱的人参也没买贵，两块出头。
两人合计掏空了六块钱腰包。
这在乡下，足以让一户人家半年的开销捉襟见肘，绝非小数。
若非易中海不肯插手，这道汤也就轮不到傻柱来折腾。
厨房里，烟火气渐起。
宰杀、烫毛、剔内脏，动作利落。
剪去尖锐的趾甲后，露出的鸡肉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褐色。
砂锅架上火，清水注入。
整根人参滑入锅底，紧接着是那只处理干净的公乌鸡，辅以几朵干制的小蘑菇。
调味极简，仅撒少许食盐。
唯有如此，方能锁住食材本真的鲜甜。
随着火候渐足，人参那股特有的药香与乌鸡浓郁的肉香开始交融，再裹挟着菌菇的 earthy 气息，化作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从锅盖缝隙中溢出。
汤成。
傻柱盛了一大碗，端到床前。
秦淮茹看着那金黄透亮的汤汁，并没有推辞。
她心安理得地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连一句“谢谢”
或“还钱”
的话都未曾提起。
傻柱和易中海对此早有预料。
他们图的不是回报，而是看在同院邻居一场，且深知她确诊时日无多的份上，顺手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身子要紧，往后别逞强。”
易中海站在床边，目 杂地看着她。
他心里盘算着一件事：趁此机会开个全院大会，把气氛烘托起来，让大家伙儿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给秦淮茹凑点医药费。
秦淮茹喝了两碗浓汤，又啃了个大鸡腿，肚皮圆鼓鼓的。
奇怪的是，她竟觉得原本沉重的身躯轻快了些许，精神头也足了。
可下一秒，癌症这两个字如乌云般笼罩心头，那点微弱的喜悦瞬间消散殆尽。
“歇着吧。”
傻柱打了个哈欠，转身欲走。
小当留下来陪床，众人便陆续散了。
走出贾家屋门，易中海拦住阎埠贵和何大清：“老阎，老何，今晚把大伙儿叫前院聚聚。”
两人点头应允。
不多时，全院住户齐聚前院。
风向早已传开，谁都知道是为了秦淮茹那个“绝症”
来的。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率先表态：“秦淮茹遭此大难，邻里之间理应搭把手。
我先捐两块钱。”
话音刚落，何大清接茬：“我家也拿一块。”
最后轮到阎埠贵。
他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还是咬牙挤出三个字：“我也……捐一块。”
身为一大爷，这时候要是抠搜，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全院大会上，各家陆续掏出钱来。
聋老太太动作利落，摸出一块钱扔进捐款箱。
许大茂跟着起哄，刘光天也凑热闹，每人一块，不多不少。
这院子每户人家最低出一块，家境宽裕的给两块。
这一圈转下来，数目也不菲。
秦淮茹就算顿顿吃红烧肉都绰绰有余。
再加上她平时捡破烂贴补家用，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关键是这事儿还月月都有，这个月捐了一块，下个月还得再掏一块。
易中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看得在场不少人心里直冒火。
有些人家揭不开锅了，月底连米都买不起，还要被勒令拿出一块钱给秦淮茹。
这种被迫的善良，谁乐意干？
阎解旷坐在角落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要是秦淮茹没得癌，大家还能觉得这是骗捐。
现在得了绝症，反倒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
“都说癌症是绝症，可早期的能根治。”
阎解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不如把秦淮茹送到第三医院做个手术。”
“大家捐的钱正好够当手术费。”
“真治好了，那就是救命恩人；治不好，也算尽力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来了精神。
傻柱拍着胸脯保证：“明天我亲自送她去三院！”
没人反对。
毕竟每家都出了血，这大会也就散了。
会后，易中海揣着那一堆皱巴巴的零钱，直奔秦淮茹家。
他把钱递过去，语重心长地说：“这是大伙儿的心意。
明天柱子带你去医院，兴许能治好。
你要乐观点……”
秦淮茹眼眶通红，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谢谢大家，真是谢谢各位大爷大妈。”
嘴上说着感恩戴德的话，她心里却没泛起多少波澜。
感激？那是留给穷人的。
对她来说，这只是应得的利益。
夜深人静，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在议论纷纷。
阎家屋里，灯光昏黄。
于莉叹了口气，满脸同情：“秦淮茹命苦啊。
男人死得早，婆婆恶毒，儿子是个白眼狼，如今又摊上癌症这病。”
阎解旷靠在椅背上，神色冷淡。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慢悠悠地开口：“当初她想逼傻柱绝后时，怎么没想想傻柱的苦？”
他不心疼傻柱，因为那是自作自受。
更谈不上心疼秦淮茹。
“老三说得在理。”
阎解成点头附和，同样对这个邻居没什么好感。
“每月扣我一块钱给秦淮茹，老易纯属没事找事。”
阎埠贵摸着钱包，肉疼不已。
就因为易中海带头，他也跟着交了一块钱。
别看只是一块钱，在他眼里跟割肉差不多。
“老易就是个烂好人。”
阎母撇撇嘴，一脸不屑。
同情心泛滥可以，自己掏腰包也行。
但拉着全院人一起献爱心，这就过了。
谁家都不容易，凭什么要养别人？
“烂好人会半夜偷偷给棒子面？还会瞒着何大清给傻柱寄钱的事？”
阎解旷冷笑一声，眼神犀利。
用“烂好人”
三个字形容易中海，简直是对这两个字的侮辱。
“还是老三看得透。”
阎埠贵笑着夸赞，心里舒坦多了。
“易中海虚伪得很。”
阎解娣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住口！要叫易大爷。”
阎母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训斥。
阎解娣哼了一声，不再吭声，但眼中的轻蔑丝毫未减。
阎解旷这话一出，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没病？”
阎母眉头拧成了疙瘩，“那她这出戏唱给谁看？”
旁边阎埠贵、阎解成，还有于莉和阎解娣，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不认识这个媳妇似的。
阎解旷摊手，一脸无所谓：“我也就是瞎猜。
明儿个傻柱陪她去一趟第三医院，结果一出来，是真是假，不就清楚了？”
于莉冷笑一声，补刀道：“要是真没事，她那嘴皮子一碰，说是误诊，谁敢不信？”
“误诊？”
阎解成撇撇嘴，“她以前假摘环、假怀孕的时候，怎么不说误诊？找人开假条也不是头一回两回了，这套路熟得很。”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傻柱熬了一锅小米粥，配着咸菜，又热了两个白面馒头，沉甸甸地拎在手里，直奔贾家后院。
秦淮茹接过食物，嘴上客气着谢过，转身就塞进肚子里。
一碗粥，两个馒头下肚，胃里总算有了点实感。
她抹了抹嘴，抬头看向门口。
“走吧，去趟第三医院。”
傻柱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人跨上那辆二八大杠。
傻柱蹬着车，秦淮茹坐在后座，一路晃晃悠悠进了医院大门。
挂号，检查，抽血，拍片。
折腾了半天，医生拿着报告单走出来，眼神怪异地看了看旁边的傻柱，又指了指秦淮茹。
“同志，你这片子我看过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哪来的癌症？身体挺硬朗的。”
傻柱脑子里嗡的一声。
秦淮茹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没病？
怎么可能没病？
难道真的是……误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没病是好事，但这事要是捅破了，比死了还难受。
她自己心里清楚是假的，可外面那些人信吗？
毕竟前科摆在那儿。
以前那些假证明，像假怀孕、假摘环，早就把她的信用透支干净了。
这次如果说也是误诊，没人会买账。
“大夫，您确定？”
傻柱声音发紧，死死盯着那张单子。
“绝对没有。”
医生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点不耐烦，“别疑神疑鬼的。”
傻柱接过诊断书，手指捏得指节泛白。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未见异常。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地落在秦淮茹脸上。
一次次的信任，一次次的背叛。
这就是他的真心换来的结果吗？
“假摘环，假怀孕，现在又来装癌？”
傻柱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秦淮茹，你真把我当傻子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