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刺穿仙王投影眉心的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亿万大帝的怨魂化作的黑色洪流钻入投影的识海。
那团金色的仙光还在试图抵抗,秩序神链拼命纠缠,想把这股怨气绞碎。
但怨魂太多了。
一个人被当成猪宰了,他恨。
一万人被当成猪宰了,他们也恨。
亿万人被当成猪宰了,积攒了无数纪元的恨意叠在一起,连仙王的分魂都扛不住。
投影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条裂缝。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裂缝从眉心蔓延到整张脸,又顺着脖子爬下去,把半个身子都布满了蛛网一样的纹路。
“区区真仙……”
投影的嘴巴里吐出最后几个字,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台报废的法器在嘎吱作响。
“竟敢吞噬本座分魂……你必……必遭……万劫……”
话没说完,整尊投影从眉心开始崩碎。
金色的碎片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洋洋洒洒地飘了满天。
每一片碎片里都带着仙王残留的不甘,呜呜咽咽地消散在风里。
最后连那片云层都塌了,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空,有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姬家那片变成废墟的祖地上。
石浩站在半空中,维持着一枪刺出的姿势,顿了好一会儿。
他缓缓收回枪,甩了甩枪尖上残留的金色法则碎片。
那些碎片掉在地上,把焦黑的土地烫出几个小坑。
“就这?”
他低头看了极道灭世枪一眼。
枪身上的怨魂渐渐平息下去,重新沉入枪体深处,但枪尖还在轻轻震颤,像是没吃够。
“别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啃。”
石浩拍了拍枪身,然后缓缓落回地面。
双脚踩上焦土的时候,他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大成混沌仙躯自动运转了一轮,把刚才强行发力震出来的细微裂纹全部抹平。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火辣辣的。
嘴上说就这,实际上那一枪几乎把他掏空了。
投影虽然只是一缕分魂,但毕竟是仙王级别的东西,一个真仙后期能一枪把它捅穿,靠的不光是实力,更多是极道灭世枪里那些怨魂的暴走。
他自己只提供了力气和方向,真正咬碎投影的,是那些被当成血食炼化了无数年的下界大帝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身,枪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光,比之前更深邃了。
“行了,知道你们干得好,回头给你们喂点好的。”
他说完这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胖道士吴良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碎石,两条腿伸直了,像是被人抽了筋。
他的下巴微微张着,合不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直勾勾地看着天上正在消散的金色光雨。
石浩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喂。”
吴良没反应。
“喂!”
石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吴良的眼珠终于动了,慢吞吞地转过来,对上石浩的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声响,像是风箱漏气。
“你……”
“嗯?”
“你把仙王投影……”
“嗯。”
“捅穿了?”
“捅穿了。”
吴良的下巴终于合上了,合上之后又张开了,反复三次,活像一条上岸的鱼。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胖乎乎的身体居然弹出了半步真仙该有的敏捷,一把抓住石浩的小臂。
“那可是仙王啊!就算只是一缕分魂投影,那也是仙王级别的存在!
你一个真仙后期,你一枪把它捅穿了?你当那是纸糊的?你……”
“你能先把口水收一收吗?”
吴良这才发现自己的唾沫星子溅到了石浩袖子上,赶紧松开手,退了两步,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嘴角。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的兴奋,又变成了某种石浩看不懂的狂热。
“我跟你混了。”
“你本来就跟我在混。”
“不一样!之前我是被逼的!现在我是自愿的!
我吴良这辈子见过狠人,但没见过你这么狠的!
仙王的投影说捅就捅,捅完了还嫌人家不够硬,你以后就是我亲大哥!”
石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别亲不亲的,先把活儿干了。”
他转过身,面朝姬家祖地。
这片曾经辉煌了无数年的长生世家祖地,现在是一片巨大的天坑。
坑底还在冒热气,边缘散落着崩碎的宫殿残骸、断裂的阵基、半截埋在土里的仙金雕像。
远处还有几根孤零零的石柱立着,上面刻着的家徽已经被震裂了,裂成两半。
石浩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了仙源的味道。
“开工。”
他抬起极道灭世枪,枪尖往地上一扎。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吞噬模式全开。
黑色的旋涡以枪尖为中心疯狂扩散,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嘴,开始大口大口地啃食姬家祖地剩下的所有东西。
灵脉残骸最先被吞进去,那些埋在地下的仙晶矿脉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地面一块块塌陷下去,发出沉闷的轰响。
紧接着是宝库残骸。
姬家真正的核心宝库早就被石浩搜刮过了,但那只是地面上的一层。
地下还有更深处的储备,那些被阵法包裹着的极品仙料、封存的丹药、历代老祖留下的遗物,在他吞噬模式的覆盖下,全都暴露出来,然后被旋涡卷走。
石浩看见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三亿二。
三亿四。
三亿六。
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胖道士,那边的宫殿柱子,仙金的,拔了。”
吴良还在旁边发呆,被他一喊,激灵了一下:“啊?哦!好嘞!”
胖道士扑过去,抱住一根三人合抱粗的仙金柱子,浑身发力,真仙初期的修为全灌进去,脸憋得通红,柱子纹丝不动。
“大哥!我拔不动啊!”
“废物。”
石浩抬起枪,朝那根柱子的根部扫了一下。
枪芒掠过,柱基被切断,吴良一个趔趄抱着一整根柱子滚了出去,砸在地上哐当一声,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拿走拿走!”
吴良赶紧把柱子塞进自己的储物法器里,又扑向下一根。
石浩这边进度更快。
极道灭世枪的吞噬旋涡一路推进,把姬家的宫殿地基、祭坛碎片、甚至连铺路的石板都吸了进去。
那些石板都是万年以上的仙玉铺的,虽然不算太值钱,但积少成多。
系统的提示音一直在响,叮叮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编钟。
三亿八。
四亿。
四亿二。
四亿五。
石浩站在天坑中央,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地面一寸一寸地往下陷,空气里的仙灵气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系统熔炉里翻涌的能量波动。
吴良抱着第四根仙金柱子走过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站稳。
“地皮……”
“嗯?”
“地皮呢?”
石浩脚下五里范围内,地表已经消失了。
露出来的是深褐色的岩层,再往下是灰白色的基岩。上面盖着的灵脉、仙土、植被、建筑残骸,全被他吞了干净。
“地皮太薄,下面的基岩没营养,不刮了。”
吴良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抱紧怀里的柱子,默默地退了两步。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最后停在了六亿。
从四亿到六亿,整整涨了两亿。
石浩看着那个数字,搓了搓手,又看了一眼天空。
刚才被他一枪捅穿的云层已经重新合拢了,但合拢之后的天色明显暗了几分,像是有更沉的东西压在上面。
远处有风声传来,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某种高速移动的法则在挤压空气造成的呼啸。
石浩眯了眯眼。
“来了。”
他转身一把拎住吴良的后脖领子,胖道士被拎得双脚离地,还抱着柱子没撒手。
“走了。”
“啊?去哪儿?不是还要……”
“再不走你就真走不了了。”
石浩话音刚落,东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极远处射来,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逼近了万里之内。
光芒所过之处,云层被犁开一道巨大的沟壑,山峦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那光芒里带着一股比刚才投影浓烈十倍的威压,让吴良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仙……仙王真身?”
“废话。”
石浩没有回头去看那道光芒。
他砸了一笔仙源值出去,脚下骤然出现一座跃迁阵纹,阵纹亮起来的速度快得吓人,像是在燃烧。
“三秒。”
他把吴良往阵纹里一扔,自己也跟着踏了进去。
阵纹合拢的最后一瞬间,那道金色光芒冲到了姬家祖地上空。
光芒散开,露出一尊穿着暗金色长袍的身影。
身影的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比投影清晰太多了,带着真正仙王该有的那种冰冷和漠然。
他低头看着脚下已经被刮成基岩的姬家祖地,沉默了整整两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正在闭合的虚空通道。
石浩在通道合拢的最后一道缝隙里,朝外比了个手势。
手指竖起来,中指。
“你家地皮不错,回头老子再来逛逛。”
虚空通道彻底闭合。
金色的身影站在一片荒芜的基岩上,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他脚下的地面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数百里外才停下来。
姬家老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发出来,但周围的虚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扭曲了一下。
虚空通道里,石浩靠在阵纹形成的透明护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大成混沌仙躯上又出现了几道裂纹,刚才那个跃迁阵纹几乎是强行启动的,反噬吃了不少。
但他没急着疗伤,而是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六亿。
整整齐齐的六亿。
“值了。”
旁边传来一阵干呕声。
吴良趴在通道壁上,脸色发青,半天缓不过来。
他刚才被拽进跃迁阵纹的时候还抱着那根仙金柱子,阵纹加速的时候他被自己手里的柱子砸了三次脑袋。
“大……大哥……咱下次跑路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提前打招呼还能叫跑路吗?”
石浩盘腿坐下来,运转混沌仙躯,开始修复那些裂纹。
骨骼咯咯作响,皮肤表面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几个呼吸就平了。
他睁开眼,看向吴良。
“刚才那破投影临死前,说什么他们要开会?”
吴良愣了一下,揉了揉被柱子砸出来的包:“啊……哦,你说那个。
我翻金家老祖记忆的时候,确实看到一条信息。
长生仙域剩下那几个仙王,每隔一段时间会聚一次,商量怎么处理飞升壁垒的事。
好像最近一次就在……”
他想了想,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就在仙帝山。”
石浩眉毛挑了一下。
“仙帝山是什么地方?”
“长生仙域中心,那棵世界树的山脚下,几个仙王轮流坐镇的地方。
说白了就是他们的权力中心,所有大事都在那儿商量。
守卫森严,外围光是真仙巅峰就有不下二十个,还有半步仙王巡逻。”
吴良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看了石浩一眼。
石浩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位置在哪儿?”
“你想干嘛?”
“问你在哪儿。”
吴良咽了口唾沫,伸出胖乎乎的爪子,在虚空里划了一下。
一道简陋的星图浮现出来,中心位置有一团亮光。
“这里,仙帝山。”
石浩看着那团亮光,嘴角慢慢翘起来。
“开会的地方,好东西肯定比姬家多吧?”
吴良的表情裂开了。
“大哥……你不会是想……”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打架了?”
石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朝星图中心点了点。
“是去进货。”
虚空通道在黑暗中飞速穿行,前方隐隐透出一线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