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浩低头。
那双淡金色眼睛已经失去焦点。
瞳孔中的最后一点金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苍天仙王似乎还想看石浩。
可他的眼睛已经无法准确转动。
目光落在石浩肩膀旁边。
嘴唇轻轻翕动。
“你。”
声音太小。
吴良侧着耳朵。
“他说什么?”
石浩没有回答。
苍天仙王又吐出一个字。
“也。”
他停了很久。
喉咙深处像堵着一团冰。
每一次呼吸,都有黑雾从胸口裂缝中渗出。
石浩盯着他。
“我也什么?”
苍天仙王眼中的光已经只剩一丝。
他像是想笑。
嘴角却抬不起来。
最后,只吐出一个破碎音节。
“会。”
你也会。
三个字说完。
后面的话永远停在了喉咙里。
苍天仙王瞳孔中的金光彻底熄灭。
那双眼睛还睁着。
却再也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法则。
没有意志。
没有怒火。
只剩一层死灰。
整座石殿内,那股若有若无的仙王威压随之消失。
不是缓慢散去。
而是像一根绷紧了三个纪元的弦,突然被人从中剪断。
嗡。
空气轻轻震了一下。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石殿墙壁上的苍青符文失去光泽。
冰层外的黑色虚空重新流动。
庭院里的枯树轻轻摇晃。
一截已经死去多年的树枝从树冠上落下。
啪。
摔在石板上。
断成两截。
吴良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冰床上那具干枯尸体。
又看向石浩。
“死了?”
石浩伸出手。
指尖按在苍天仙王眉心。
没有心跳。
没有元神波动。
没有任何道果残留。
“死透了。”
吴良长长吐出一口气。
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真杀了。”
“咱们真把一尊仙王堵在床上杀了。”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复杂。
有兴奋。
有后怕。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谬。
仙王。
那是站在长生仙域最顶端的存在。
无数真仙穷尽一生,连见一面都做不到。
如今,却被石浩从冰床里挖出了道果。
死的时候,甚至没能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吴良抹了一把脸。
“他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
“你也会。”
“你也会什么?”
“会死?”
“会躺在冰里?”
“还是会变成他这样?”
石浩看着苍天仙王已经熄灭的眼睛。
没有立刻回答。
那三个字不像威胁。
也不像诅咒。
更像一种认定。
一种苍天仙王直到死亡前都深信不疑的认定。
石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仙王道果的灼热。
刚才冲入脑海的那些画面,也并未完全消失。
那片被遮住的天。
那根贯穿古镜的黑色长矛。
还有苍天仙王眼底深处,在说出“你也会”时浮现出的那点古怪神色。
石浩沉默片刻。
随后抬起脚。
踢了踢冰床边缘。
“死人说话没头没尾。”
“多半是想吓人。”
吴良盯着他。
“你真这么想?”
石浩转头。
“那不然呢?”
“把他叫起来问清楚?”
吴良看了一眼苍天仙王的尸体。
果断摇头。
“还是别叫了。”
“贫道觉得,他现在这样挺安静。”
石浩伸手拔出极道灭世枪。
枪尖离开苍天仙王眉心。
伤口中没有血流出。
只有一缕黑雾飘散。
冰床上的尸体迅速失去支撑。
皮肤开始干裂。
灰白长发一根根化作尘埃。
苍天仙王的肉身并未立刻崩碎。
却像一座失去核心的大界,开始从内部走向死亡。
石浩看了一眼。
没有再动手。
道果已经到手。
这具尸体暂时没有继续搜刮的价值。
吴良却慢慢站起来。
眼神在苍天仙王身上来回扫动。
“石兄。”
“又怎么了?”
“仙王的衣服。”
“你想扒?”
吴良神色严肃。
“不是扒。”
“这是检查遗物。”
石浩点头。
“你去。”
吴良刚迈出一步。
冰床上的黑袍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缕带着腐蚀气息的黑雾从中喷出。
吴良一个后翻,滚出去十几丈。
动作快得不像胖子。
他爬起来后,脸色发白。
“贫道觉得。”
“死者为大。”
“这衣服还是留给他吧。”
石浩收起极道灭世枪。
“出息。”
吴良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活着才有出息。”
石浩没有继续嘲笑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苍天仙王脸上。
那双已经熄灭的眼睛还睁着。
像在看着某个石浩暂时看不到的结局。
你也会。
会什么。
石浩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点。
无论苍天仙王最后想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眼前的结果。
屠夫死了。
道果被挖了。
那座圈养了无数下界生灵的猪圈,也已经出现裂缝。
石浩伸手。
替苍天仙王合上眼睛。
吴良愣了一下。
“你还挺讲究。”
石浩拍了拍手。
“免得他看见我拿东西。”
吴良沉默片刻。
“贫道就知道。”
石浩站直身体。
冰殿深处,再无仙王呼吸。
只有黑雾贴着地面缓慢流动。
三纪元的沉睡结束了。
不是以苏醒。
而是以彻底陨落。
石浩摸了摸系统空间中的残破道果。
嘴角缓缓抬起。
“百分之十九。”
“是残了点。”
“但够老子用了。”
冰床上,苍天仙王再无回应。
苍天仙王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
下一瞬,整座永冻深渊猛地一震。
不是普通的地动。
而是支撑这片禁区的某种根基,被从最深处抽走了。
石殿四壁同时裂开。
一道道缝隙从穹顶贯穿地面,苍青色阵纹失去光泽,像腐烂的鳞片般大片脱落。
轰!
远处传来第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近。
九重仙王阵基,正在一座接一座地崩塌。
第一重阵基断裂时,庭院里的枯树同时炸碎。
第二重阵基崩毁时,高空厚重冰层裂开一道万丈长缝。
黑色虚空从缝隙外倒灌进来。
它不像风。
更像一片失去堤坝的黑海。
所过之处,寒冰消失,石板湮灭,连残存的秩序符文都被卷入其中。
第三重阵基破碎。
地底喷出大片黑雾。
那黑雾积压了三个纪元,此刻像终于挣脱牢笼,从每一道裂口中疯狂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