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吸微酸的鼻子，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湿润，语气却已经平静了许多，带着一种被治愈后的释然，郑重地看向辛乔：
“谢谢你，辛乔老师……我现在好多了。听你唱完，我忽然觉得，我没有那么不堪，也没有那么失败……我的路还很长……”
辛乔松了口气。
挂了连线，后面两个粉丝都是小女生，让辛乔唱了《兰亭序》和《开始懂了》后，就只剩最后一位连线了。
媛媛还在镜头前叽叽喳喳，语速快得停不下来，完全没了刚才连线时稳重克制的模样：“他是文工团创编室的创作员张扬，非常有才华的一个年轻人！其实刚才你连线的时候我就在附近，今天跟我师傅出来学习采访……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乔妹你知道吗！？！”
辛乔没打断，静静看着她，张扬也在一旁安静坐着，带着几分腼腆笑意。
“你唱的那首《阿嬷》！！特别是主旋律，那股挣脱无力束缚的感觉，直接让张扬灵感爆棚，他几分钟就填了新词进去！这词写得可好了！还是爱国版本！我跟你说，我看了，感觉就算直接拿去国庆晚会上唱，都完全没问题的！！”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这件事有多值得骄傲。
辛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眼神也沉静下来，没了刚才的柔和。嘴角缓缓放平。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炸了，满屏弹幕齐刷刷炸开。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拿人家的布料做衣裳，你还觉得挺美？”
“我收回之前发的好人卡，呵呵，大开眼界。”
“不至于吧，二次创作成红歌，对辛乔也有好处啊，是不是怕传唱度太高压过原版？啧啧，我就说艺人都小气……”
几条明显带节奏的水军评论刚冒头，就被眼疾手快的直播间管理员安予直接清屏，隐形管理员系统也同步压下异常账号，连一点水花都没翻起来。
媛媛能当上记者，情商本不算低，只是刚才太过兴奋失了分寸。
她飞快扫了眼弹幕，只当大家是误会了，当即推了推张扬的胳膊，脱口而出：“你唱一遍给大家听，大家肯定都是有鉴赏能力的……”
这话一出，直接把直播间观众全得罪了。
“怎么的，不好听就是没鉴赏能力呗？？”
“绝了，偷拿别人曲子还教育起观众了……”
张扬看着连线另一头的辛乔，脸颊微微泛红，被媛媛这么一催，只好羞涩地开口：“乔、乔妹，你好……我叫张扬。”
和无数粉丝一样的称呼，辛乔平静点头：“你好，张扬。”
“其实我一直在看你的直播，”他眼神有些躲闪，不太敢直视镜头，语气却很清晰又低落，“你那首《阿嬷》真的唱到我心坎里了。我是潮汕人，父母走得早，是我阿嬷拖着瘸腿，天天上街卖菜，一点点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我那时候就想，等我出息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她。可……我当兵第二年，她就因为劳累过度，走了……感谢这首歌，我也很高兴，让我每次听到都可以想起她，记住她……”
说到这里，张扬的眼眶猛地红了一圈，声音也哑了几分。
“我真的特别喜欢这首歌，它不只是让我想起我阿嬷，也让我枯竭了很久的创作灵感，一下子全都爆发了……”
【气死我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把版权当儿戏啊！不知道版权在主人手上吗？】
系统在辛乔脑海里急得吱哇乱叫，她面上却纹丝不动，只静静听着。
张扬深吸一口气，带着期待与忐忑开口：
“我想把这首改编过后的歌唱给你听……”
“行，你唱。”辛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什么温度，带着几分看戏似的冷淡，她倒要听听，能唱出什么来。
媛媛瞬间喜形于色，张扬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腼腆又兴奋的笑容，稳稳抱起了吉他。
“那年我离开家乡，
奔赴硝烟的远方，
说好等胜利归故乡。
你站在老槐旁，
眼里闪着光，
说会等我到天荒——
烽火飞扬，
我的思念随风在飘荡。
飘向有你的远方，
夜色漫长。
梦里全是你温柔模样……
……
我天天把你深深想，
想你含笑的眼眶。
想再牵住你的手掌，
陪你看遍好风光。
我在战场满身风霜，
心里只把你放心上。
……
天又黑了泪又落了。
亲爱的你别把我遗忘——
……
天又黑了泪又落了，
亲爱的你别把我遗忘。
阿妹，我想你——”
辛乔心里其实早有准备，可真听完张扬唱完这一版，还是被狠狠创了一下。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口中“灵感爆棚”“能上国庆晚会”的改编，居然粗制滥造到这种地步。
歌词口水直白，全篇强行煽情，家国情怀没立住，反倒满屏情情爱爱。说好的爱国版，唱着唱着偏成了烽火里的小情小爱，格局拧巴得一塌糊涂。
战争年代的先辈舍身赴死，不是不可以有牵挂与柔情，但绝不是这样通篇腻歪、本末倒置的强行升华。
短短四分多钟的歌，她听得像熬过了一个世纪。
琴音一落，连线那头两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满满都是期待夸奖的神色。
辛乔直接气笑了，抬眼看向张扬，问得直白又不客气：“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张扬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腼腆又肯定：“我觉得……还不错。”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一片毫不留情的真实吐槽。
“以前听这种歌还觉得挺好，现在跟乔妹的歌一对比，简直难以下咽啊。”
“辛乔真的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我对华语歌词的审美阈值。”
“我直男，我先说，不好听。”
“这也叫爱国改编？满脑子情情爱爱，先辈看了都沉默……”
辛乔看着弹幕，又看向还一脸自我良好的两人，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说实话，我觉得不怎么样。歌词口水，强行煽情，立意也歪了。
战争时期的先辈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不是说不能有儿女情长，但你整首歌抓着情情爱爱反复唱，家国大义反倒成了背景板。他们有一腔热血报国志，有守护山河的担当，不是整天在战场上只顾着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