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本事够硬,男子可三妻四妾,女子亦可招婿纳侍,才情能耐,才是立身于世的底气。
如今峪国濒临倾覆,皇室血脉却陡然一诗惊洲,这是天降祥瑞、国祚有望的天大喜事,众人满心只剩振奋与敬畏。
大家纷纷高兴的不能自已,辛乔觉得吵闹,眉头微蹙。
只这一个细微神色,大家当即噤声,落针可闻。
她沉声道:“谁熟知先帝身旁那国师的行踪起居?出两人,去他旧处取几件贴身常用之物来。”
“奴知晓!”
“奴才也清楚!”
当即有两人应声而出,都是眼亮机灵的小内侍。
辛乔点了二人速去办事,再对其余朝臣温声安抚:“殿内尚有贵客在此议事,诸位暂且等候。待我待客完毕,再商议后续安置诸事。”
言罢转身回了议政阁,对着白荇从容道:“稍作等候,物件即刻便会取来。”
白荇微微颔首。
不过半刻时辰,方才遣去的两名宫仆便抬着一口老旧木箱快步入殿。
二人跪地行礼拜谒,待辛乔抬手示意,才恭敬起身,小心翼翼将箱盖掀开。
箱内物件规整摆放:贴身常穿的衣袍、一支旧木笛、掌心把玩的小铜葫芦,还有几套朝夕使用的笔墨纸砚,皆是那国师日日经手、沾染气息极浓的物什。
白荇目光落于箱中,心底悬着的几分顾虑稍稍松缓。
他当即起身,身姿端挺,抱拳正色道:“多谢公主成全。我即刻便带人凭这些物件溯源追查,日后若是峪国寻得那妖道踪迹,还劳烦殿下传讯于我。”
他眼底除了如星澄澈的光,更燃着满腔嫉恶如仇的烈火,恨极那祸乱两国的邪道奸人。
辛乔静静的欣赏着美男,缓缓颔首,语气清冽又带着几分冷意:“理所应当。此人祸两国、害苍生,险些断送我峪国根基,日后擒住,不施炮烙凌迟,难平万千冤魂之恨。”
“极刑?那炮烙凌迟,又是何等刑罚?”记吃不记打的副将又忍不住开口,一脸懵懂。
辛乔眸光平淡,语气轻得像闲话家常,缓缓道出:“炮烙,便是将人缚在空心铁柱之上,贴身环抱,柱内燃火,文火慢炙,受尽灼痛而亡。凌迟,是以薄刃分片割肉,周身皮肉细剔,足足三千刀,刀刀见血,待到皮肉剐尽,人尚留最后一口气……”
话音漫落,整个议政阁瞬间死寂。
白荇眸光骤凝,神色微震。
副将惊得瞳孔骤缩,浑身一僵。
小皇帝下意识攥紧衣角,脸色发白。
就连身后一众久经杀伐、见惯血腥的亲卫,也个个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望着眼前不过十七岁的少女。竟能用这般平静淡然的语气,说出如此酷烈可怖的刑罚。
就在众人心底发凉之际,辛乔忽然唇角轻勾,笑意漫开:“当然啦,不过随口说笑罢了,你们不会当真了吧?”
殿内气氛还凝在方才那番骇人说辞里,白荇面色依旧清冷无波,不多言语,只沉声拱手:“就此告辞。”
麾下亲卫上前,稳稳抬了那只盛满物件的木箱,一行人敛容辞行,步履沉稳退出议政阁。
送走众人,殿内总算清净下来。
辛乔侧头看向身旁直打哈欠、眼底泛红的小皇帝,温声吩咐宫人:“伺候陛下回寝宫歇息,好生照料,不许惊扰。”
待小皇帝被轻声引走,殿中一应仆从也尽数退下,偌大议政阁只剩余温。
辛乔转身,独自走向皇宫深处那处尘封多年的地下密室。
这里,便住着她先前随口拿来当挡箭牌、撑起门面的那位隐世大儒。
甬道幽深寒凉,越往地宫深处走,周遭便越发暗沉静谧。
青石砌就的壁面渗着湿冷潮气,仅嵌着几盏将熄未熄的幽荧古灯,昏黄微光摇摇晃晃,把人影拉得狭长单薄。
空气里浮着经年不散的陈旧墨香,混着朽木与淡淡药苦,闷得人心头发沉。
脚下石阶覆着薄尘,一路蜿蜒向下,隔绝了地上所有喧嚣、文鸣异象与朝堂纷扰。
行至密室尽头,厚重的暗门应手而开。
内里更是幽暗如夜,只凭窗隙漏进一缕极淡的天光,勉强辨清陈设,满墙堆叠的古籍书卷早已泛黄卷边,案上砚台干涸多年,笔墨落灰,处处皆是沉寂。
角落里铺着简陋蒲团,那位大儒,便静静倚坐在那里。
他早已垂垂老矣,身形枯瘦得只剩一把骨架,松垮旧衣裹着单薄身子,须发全白,是毫无生气的苍灰。
眼皮半耷拉着,呼吸微弱又滞涩,胸口起伏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四肢枯瘪,皮肤皱如枯树皮,连抬手的力气都没剩几分,唯有眼底深处,还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文气余韵,撑着最后一缕残魂不散。
听见脚步声,老者浑浊的眼眸艰难掀开一线,喉头微动,沙哑干涩的气音细碎飘出:“……外头,方才文鸣震洲……是你?”
辛乔点头:“是我。”
老者浑浊的眼底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枯瘦的喉头轻轻颤着叹:“好……真好啊,沉寂百年,文道终于在你身上活过来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轻点虚空,密室深处暗格缓缓弹开。
内里叠着数卷泛黄到发脆的上古文经,还有一页朱砂批注的秘纸,墨迹沉淀百年不散。
“这三卷,是前朝文圣留下的《补文枢经》,里头藏着以文养器、以气修灵的古法。
寻常匠人要修一枚传音贝程序复杂造价高昂,你只需引自身成文诗的文气,照着经文脉络凝字入贝,片刻便能补全裂痕,延寿两载都不难。”
他又将那页朱砂秘笺推到她眼前,气息微弱却字字郑重:“这页是独传的《润玉符纹》,不光能修传音贝,往后你遇破损的文宝、蒙尘的圣物,皆可凭此法温养复元。
你如今诗成震洲,根基不凡,学这个,肯定会一点就通的。”
末了,老者望着她,眼底满是托付:“老夫困在此地半生,迟迟不肯闭眼,一是等文道再起,二是等一个能扛起这份传承的人。如今你来了,还作得出震彻一洲的诗,那这些古法秘藏,就不能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