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乔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虚与委蛇,直接开口问道:“几位前辈专程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个时代就是这点麻烦,信息闭塞,消息全靠人传。
若是在现代,不等她开口发问,系统早就能从网络上把对方的底细目的查得一清二楚了,哪用这样猜。
几位老者顿时神情激动,七嘴八舌便要开口。
辛乔却轻轻抬手止住众人,目光扫过街上往来行人,淡淡道:“街上人多眼杂,几位随我入内详谈便是。”
她抬手一指街边一座酒楼。那酒楼不算气派,仅三层高,门头朴素,在这条街上却也算显眼。一行人浩浩荡荡推门而入,店小二慌忙上前躬身行礼,连忙引着众人往楼上雅间去。
此时并非饭点,楼内客人稀少,雅间清静得很。众人依次落座,侍者很快上茶,青瓷茶杯白雾袅袅。
待侍者退去,对面为首的鹿鸣书院院长才长长一叹,脸上布满愁绪与心酸。
“公主殿下,您有所不知,如今天下文道,已是凋零至极。”
他声音沉重,缓缓诉说开来:“去岁一年,七大国所有文宫一同觉醒的读书人,满打满算也不足千人。
这千人之中,能考过童生的,仅三分之一;再往上,秀才一级,全国七大国加起来,不过十人。举人更是只有两人。至于进士……整整一年,一人都无。”
辛乔听得眉头微蹙。
她前世认知里唐宋元明清的科举,再萧条也不至于如此惨淡,唐宋之时动辄进士几百,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院长见她面露疑惑,便轻声解释:“公主初登文道,或许不知我澜月洲规矩。我等科举,并非寻常纸笔作答,而是要齐聚孔庙中心广场,当场出题、当场感悟、当场成文。
监考之人,皆是文道大能,试卷一出,天地感应。境界能否晋升,有无文运,全看圣人是否垂青、是否点拨。”
他苦笑一声:“如今圣人不显,文气枯竭,连文宫都难以觉醒,能考中一官半职者,自然寥寥无几。长此以往,文道断绝,只在朝夕之间。”
辛乔瞬间恍然,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她刚冒头就引来这群文道大佬,该不会是想哄着她去参加什么科举、考什么秀才进士吧?
她都十七了,再重头啃古文经书,也太折磨人了。
果然,对面几位老者对视一眼,直接把诚意摆到了台面上。
鹿鸣书院院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公主殿下,如今文道凋敝,您却是天生文心,身居深宫,未曾系统治学,便能两诗成洲,惊动天地。若能经正统书院打磨,潜心研学,您的前程绝不止于此。莫说镇国境,便是冲击半圣之位,也大有希望!”
他语气越发热忱:“恳请公主随我等前往遂国!我鹿鸣书院在七大国之中稳居前三,师资文运皆是顶尖。何况我国唯一的文钟,便在书院旁的孔庙山上,日夜鸣响,文气浓郁,对滋养文宫、稳固境界大有裨益……”
这大饼画得又大又圆,辛乔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点被噎住。
一旁的杨满堂当即不乐意了,吹胡子瞪眼就怼了回去:“你这老头少在这儿胡扯!我家主子本就天赋盖世,在哪儿学不是学?何必非要去你们遂国寄人篱下?再说你们遂国也不是什么善茬,前几日还领兵围我峪国城门,如今倒好意思来挖人?”
他虽这么说,但是大家都了解。
杨老头这话看似护主,其实胡搅蛮缠。
天赋再好,也需要学识支撑,不可能凭空成圣。
至于围城一事,本就是前昏君荒唐在先,遂国出兵也算师出有名,况且全程军纪严明,举止有礼。还真怪不到人家头上。
辛乔本就打定主意绝不肯再回去过“上学苦读”的日子,当下神色沉稳,语气恳切地开口:“抱歉,前辈。如今峪国风雨飘摇,我身为皇室中人,最大的心愿便是辅佐陛下安定国政,让百姓吃饱穿暖。若能更进一步,收回先皇丢失的城池,我便再无他求。”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另有盘算。
不求学归不求,去却是可以去的。这这世界的文道规矩、文宫体系,她总得摸清楚,不然日后张口露怯,连话都没法说得有理有据。
院长闻言眼睛微微一眯,沉吟片刻,缓缓抛出重利:“殿下心系家国,确有后顾之忧。但老朽临行之前,我国国君已有许诺。若公主愿往遂国求学,遂国愿与峪国永世结盟,此后再不会有兵戈围城之事。”
附近几位朝臣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辛乔却在心底盘算:峪国三面被围,只遂国一家结盟,压根不够稳妥。
见她依旧沉默,院长又笑眯眯补上一句:“我国君后,本是望国公主。有这层关系在,望国那边,公主也尽可放心。”
辛乔一时无语。
好家伙,遂国、陶国、望国……对方轻飘飘一句话,便直接稳住了峪国两大边患。难怪遂国能日渐强盛,这连襟实在厉害。
她依旧没急着开口,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微动。
【主人,你很舍不得峪国吗?】系统有些不解。
【不是舍不得。】辛乔在心里淡淡回应,【我确实需要弄懂这个世界的文道体系,可这边我还有想布置下去的一堆事,这块土地,这些朝臣和百姓是我天然的根基,不能就这么丢下。】
院长见她始终不松口,像是咬牙下定了决心,一脸肉疼地开口:“殿下,这已是国君允我最后的条件,你再不答应,老朽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我国君愿以青沙滩,换公主一诺。”
意思就是,愿意用青沙滩这个地方,换取公主答应去往遂国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