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子放下碗筷摸了摸下巴,掏出半本手稿,自己也有些半信半疑了:“这有什么不妥?那书生才高八斗、品行端正,公主慧眼识英雄,以身相许,很奇怪吗?”
“你别光自己想,”女夫子笑着转向辛乔,“正好辛乔小友就是峪国公主,你问问她。小友,换作是你,会嫁一个已有三位夫人的男子吗?即便他文采斐然?”
辛乔慢条斯理放下碗筷,抬眸淡淡开口:“不会。”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只喜欢干净的男人,不要烂黄瓜。”
“噗——”一口茶水险些喷过来,辛乔眼疾手快往旁一躲,堪堪避开这场“水灾”。
紧接着,号舍里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就连一直安静用饭、气质清和的洛浔,也骤然顿住动作,手背抵在唇边低低咳了好几声,抬眼看向辛乔的目光里,难得掺了几分真切的震惊。
女夫子先是一怔,随即拍着桌子笑得花枝乱颤:“小友,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说得太对了!咱们女子辛辛苦苦立身扬名、做出一番事业,图什么?不就图个自己舒心自在?找男人,自然要找洁身自爱的,谁乐意去将就臭男人?”
女夫子兴致勃勃凑过来,眉眼带笑:“我那三个夫侍,都是我亲自挑的,模样周正、性子贤惠,还特别会疼人。改日我带过来给你瞧瞧,你要是喜欢这一款,我让他们帮你留心物色。”
她没说把夫侍送给辛乔的鬼话。
虽然也有不少男人会这么做,可是辛乔喜欢干净男人,她如果说了这话,就是在侮辱辛乔了,她是真的喜欢辛乔的性格,想和她交朋友。
辛乔听着“好看、贤惠、惹人疼”这几个词,就有两个不正常,默默在心里无语。
她向来不喜涂脂抹粉的男子,合不合心意,还是得自己找。
她忽然倾身靠近女夫子,压低声音,目光往洛浔那边淡淡一扫:“那位洛夫子,可有妻室?”
女夫子刚扒了口饭,闻言猛地一呛,差点喷出来,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更低:“你、你看上他了?”
“随口问问。”辛乔面不改色,迎上旁边李夫子同样震惊的目光,还淡定地弯了弯嘴角。
女夫子把声音压得更低,还警惕地瞥了眼静坐用饭的洛浔,才凑在辛乔耳边悄声说:“洛夫子至今未娶,也未定亲。他本是风国人,出身名门,年少时才学冠绝一方,一心想为国效力,前程大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惋惜:“可后来国破家亡,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才到了遂国。
好好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孤苦无依,受尽冷眼。”
说到这儿,她又抬眼望了望洛浔,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可就算这样,他也没垮掉。不怨天、不尤人,考上状元后,他却被风国的敌人找到了,遭人陷害,落得双腿残疾。
现在虽然安安静静留在书院教书,一身清正,心如明月。比谁都坚韧可敬。”
“他可不是能随意招惹的人。”女夫子连忙正色提醒,“你以为凭他的品貌才情,会没人倾心?他早年遭难文宫破碎,可国君惜他才学,亲授官身,有国运贴身庇护。以往那些对他心存歹念、想强占轻薄的,还没靠近就被国运反噬,落得横死下场,没一个有好结果。”
这话刚落,不远处的洛浔长睫微颤,缓缓放下碗筷,抬手拭了拭唇角。
身后侍从立刻上前麻利收拾碗筷,又恭敬奉上一杯清茶,低声唤了句:“主子。”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边凑在一起咬耳朵的两人。
洛浔只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和。
辛乔抬眼望向洛浔,他已用完膳食,正静坐在轮椅上,侧脸对着敞开的窗,望向外面沉沉落日。
暖金色的夕阳温柔洒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明明历经磨难,却依旧干净得像不染尘埃。
“行了,别看了。”女夫子无语地轻轻推了她一把,“快吃,吃完我和李夫子再给你细说文钟的门道,明日你进丙班,可别跟不上进度。”
辛乔这才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用罢饭,又跟着几位夫子听了半堂私授,把文道运转、文宫滋养的门道记了个大概,才慢悠悠往自己的舍院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见燕却抿着唇立在原地,身旁还站着个一脸为难的书院武卒。
“大人,实在对不住,逐鹿的规矩便是如此,外人不得留宿,送完东西就得离山……”
“殿下!”燕却一见到辛乔,暗沉的眼眸瞬间亮了,快步上前,“您的日常用物我都收拾妥当了。”
他眉宇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满是不舍。
辛乔瞧他紧绷着嘴不说话,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知道了,回去吧。”
“殿下……”燕却猛地一僵,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里那点憋屈与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
“乖乖回去,”辛乔温声道,“还有三日便是旬休,到时再来接我。”
“是!殿下!”燕却重重点头,一步三回头,满眼眷恋地缓步离开。
武卒总算松了口气,对着辛乔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连忙跟了上去。
他可得盯紧了这位大人,真要是偷偷躲在院里坏了规矩,藏书楼那位出了名严厉的林伯,非得把他按着头揍一顿不可!
辛乔走进舍院,屋内早已被收拾得齐整干净,衣物用具一一归置妥当,连边角都不见半分凌乱。
桌上放着一张书院起居注意事项,墙边还悬着一串小巧铜铃,铃身刻着细微纹路,不同铃铛对应着不同使唤用途。
她嗅了嗅身上沾染的烟火气,随手拉下一枚铜铃。
不过半刻钟,便有书院仆役抬着滚烫热水恭敬送来。
辛乔在净室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一身疲惫尽散,刚躺到软榻上就皱起眉。
“麻烦,洗头也太麻烦了。总不能真跟这里的人一样,十天半个月才洗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