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伸入宽大衣袖,缓缓取出一册装帧整齐、线缝装订完好的书卷,纸面素雅,字迹清润,正是系统以簪花小楷完整誊录的《白蛇传》全本。
就在话本现世、脱离衣袖,展露在天地之间的那一瞬——
轰隆——!!
天穹骤然巨震,风云翻涌咆哮,一股远比当日镇国赋更加绵长温柔、却浩瀚无边的大道气韵骤然铺开。
前所未有的苍茫洪音自九天云巅沉沉落下,震荡整座逐鹿书院,余波漫向皇城方圆百里,雄浑肃穆,震彻人心。
载叙大道,于此刻,应声而启。
众人闻声心头骤惊,再也顾不得堂内礼数,纷纷快步涌出理事堂,立于书院开阔的庭院之中,抬首望向苍穹。
风起云涌,长空之上朦胧雾色缓缓化开,一道道缥缈虚幻的光影轮廓悄然浮现,流转交织,随着大道气韵不断沉淀,虚影由淡转浓,一寸寸凝实清晰,宛若天工勾勒画卷。
与此同时,辛乔手中那册《白蛇传》话本,纸面柔光幽幽漾开,莹白清辉层层晕染。书页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天道牵引力自九天垂落,书卷轻轻一颤,竟直接脱离她的掌心,悬浮于半空之中,缓缓升空。
下一刻,浩荡神圣的天音横贯云霄,缓缓漫覆山河,字字庄严肃穆,落于每一寸土地、每一人耳畔:“辛乔落笔着书,以情载事,以文叙缘,觉醒无上载叙大道。
《白蛇传》一卷故事蕴世情百态,藏苍生缘法,文脉厚重,道韵绵长,评定载叙镇国之格。
天道特此降世,演化全书剧情于天穹道场,叙道传扬四方,万民共观,世人同悟,永世流芳。”
长空之上,悬浮的天道书卷无风自展,泛黄纸页缓缓翻过,翻开《白蛇传》第一卷开篇。
清蒙烟雨漫过九天天幕,西湖碧水烟波浩渺,远山含黛,岸柳垂丝,一派江南盛景徐徐铺展。
云雾流转间,两道绝代倩影踏云而行,素衣白裙者身姿清雅,眉目温婉绝尘,乃是千年白蛇白素贞。
青衫灵动、娇俏飒爽者,为相伴修行的青蛇小青。二妖历千年苦修,褪去妖性戾气,心怀善念,欲下山游历红尘,了结尘缘,体悟世间人情冷暖。
逐鹿书院之内,所有人仰头僵立,心神尽数被天幕景致攫住,满院寂静无声。
而这天道异象远超书院地界,浩荡叙道灵光笼罩整座峪国皇城。
城中街巷里,寻常百姓纷纷放下手中活计,无论老弱妇孺,齐齐走出屋舍,驻足街头,仰头遥望苍穹奇景。
皇城官衙之内,各司文臣、宿卫武将闻声而动,尽数步出公堂府院,衣冠不暇整理,人人神色震愕,抬首凝望那片演化传奇的天穹。
不分身份尊卑,不分年岁长幼,不分男女老少,举国上下,目光皆被同一片天幕牢牢吸引。
西湖烟雨朦胧,天幕剧情缓缓推进。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断桥之上人来人往。白素贞与小青避雨桥头,恰逢一位眉目温雅、心性纯良的凡间书生撑伞路过,正是临安凡人许仙。
雨雾茫茫,一把油纸伞,隔开风雨,也牵起一段跨越人妖、宿命纠缠的千古情缘。
浅淡相逢,眉眼相望,缘分一念生根,温柔意境漫覆长空。
载叙道特有的温润道韵随风拂过万家,柔缓绵长,涤荡心魂。
李夫子死死攥紧衣袖,眼眶发烫,望着天幕上鲜活生动的故事演绎,多年积压的执念与委屈尽数翻涌。
杜院长面色肃然,拱手垂立,心中只剩无尽震撼。
白荇静立风中,眸光沉沉,望着那断桥初遇的温柔一幕,心底第一次窥见,载叙道何以能与儒道诗赋分庭抗礼。
天道道场演化万象,众生共观,举世同瞻。
天道天幕流转不息,剧情循序铺展,岁月时序在云端缓缓流淌,一幕幕经典名场面接连上演。
断桥借伞,情愫暗生,白素贞温婉低语:“公子善心,承蒙相护,此恩铭记于心。”
许仙眉眼谦和,拱手轻答:“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烟雨西湖,一眼相逢,缘定三生。
画面一转,便是府邸成婚,红烛摇曳,人间烟火温存缱绻。人妖相守,岁月静好,阖家安乐,天幕间暖意融融。
举国观者皆面露浅笑,心头暖意翻涌,为这份殊途相守的圆满由衷欣喜。
转瞬风云陡变,端午佳节,雄黄烈酒难避妖身桎梏。
白素贞万般无奈,低声怅叹:“端午雄黄,于我妖身乃是劫数,奈何天意难避。”
一杯雄黄酒落肚,千年白蛇原形显露,许仙惊悸失神,骤然昏厥。
这一刻,满城哗然,方才的欢喜尽数化作揪心的惶恐,百姓捂唇轻叹,文武百官眉头紧锁,人人心头沉沉,同生悲戚。
为救夫君,白素贞不顾天道法则与修行根基,毅然远赴四海,勇闯昆仑仙山求取仙草。
寒风凛冽,仙山阻隔,她孤身对峙仙神,声声悲戚:“我只求一纸生机,救我夫君一命,纵遭天谴,亦无怨无悔!”
小青紧随左右,性情刚烈,执剑护姐,怒目相向:“我姐妹潜心修行,行善积德,从未害过苍生,为何天道偏偏步步相逼!”
云端剧情跌宕起伏,爱恨、恩情、宿命、天道重重交织。
全城上下,无论市井布衣、深闺女子、朝堂文臣、边关武将,尽数驻足仰观,浑然忘却时辰流逝,抛开俗务琐事。
有人为人间温情眉眼柔和,有人为磨难坎坷黯然垂泪,有人为二蛇妖的重情重义心生敬佩,人人深陷故事悲欢,与剧中人物同喜同悲,共情入骨。
无需旁人多言,所有人早已牢牢记清三位至情至性的主角。
心善情深、为爱逆天的白素贞,烈性赤诚、不离不弃的小青,质朴纯良、祸福相依的凡人许仙。
暮色沉沉,晚食时辰早已到来。
辛乔走上前,轻唤:“院长,天色已晚,是不是该进晚食了?”
庭院中人人抬首望断长空,心神全系天幕,浑然忘我。
杜院长眼皮都未抬,死死凝着云端剧情,随手摆袖:“没空,自己吃去罢……”
辛乔顿了一下,又接连去唤几位入神的夫子,可所有人皆是一般模样,完全听不见。
一个个彻底沉陷在载叙道场的故事里,忘了饥寒,忘了时辰,忘了身外一切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