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举国上下仍深陷《白蛇传》的剧情余悲里,大街小巷人人心绪沉郁,还未从雷峰塔镇压的刺骨虐意中缓过神来。
唯独辛乔,过得格外松弛自在,只觉这一日清闲惬意,舒服至极。
就连素来管束森严的藏书楼,今天于她而言也形同无界,出入往来,宛若闲庭信步。
行至藏书楼门前,守楼的林伯站在藏书楼的飞檐上,瞧见她只是淡淡摆了摆手:“自去看罢。”
说完,又如同一尊亘古伫立的望夫石,痴痴望向远方天穹。
辛乔见此淡淡一笑,推门步入藏书楼。
楼内静谧幽深,墨香纸韵绵长,层层书架林立,万卷典籍陈列眼前。
她闲散漫步,随心取阅经史子集、杂记野谈、古道遗篇,无人管束,无需拘谨,安安静静沉浸在书卷之中,消磨了整整一日时光,也增长了很多本地见闻。
腹中空闲时,她便回到寝舍,唤出系统仓库,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咕嘟翻滚,香甜绵软的奶油小蛋糕精致可口,煎得焦香鲜嫩的牛排摆盘雅致。
日子过得惬意又逍遥。
酒足饭饱,收拾妥当,夜色已然浸透逐鹿山,月色清辉洒落庭院。
辛乔闲来无事,慢悠悠踱至前日那片开阔庭院。
抬眼望去,杜院长、诸位夫子、太子白荇、林太傅、董翰林,还有一众书院学子、随行侍从,依旧保持着昨日伫立的姿态,纹丝不动,形如一根根扎根原地的木头桩子。
他们昼夜不食不眠,神魂牢牢牵在九天天幕的后续剧情之上。
暮色漫染长天,九天天幕绵延不散,载叙道场流转柔光,天幕中越过雷峰塔下数年孤寂光阴。
光阴弹指数载,当年断桥上呱呱啼哭的婴孩,已然长成十余岁清俊少年。
许仕林眉目朗润,品性温良,一身青布长衫,日日埋首书案,眉眼间藏着生母白素贞的温婉底色,又自带一股不屈的清正风骨。
临安寻常巷陌,李家小院烟火安然。
许娇容端着针线,看着灯下苦读的少年,柔声轻叹:“仕林,夜深露重,莫要太过劳累,你爹娘皆是苦命人,她只盼你平安顺遂,一世安稳便好。”
一旁的李公甫放下差役佩刀,粗粝的眉眼染上柔和,附和道:“你姑母说得是,读书虽重,身子更要紧。有我和你姑母在,定护你无忧长大。”
隔壁院落,青梅竹马的李碧莲提着食盒跑来,眉眼弯弯,笑意清甜:“仕林表哥,我娘煮了莲子羹,快来趁热尝尝!往后赶考读书,我都陪着你。”
少年抬眸浅笑,温声应下,平淡日常,暖意融融。
天幕下,举国观者望着这幅烟火人间,紧绷数日的心弦稍稍松弛。
雷峰塔的锥心之痛渐渐沉淀,众人望着少年安稳成长、亲人绕膝相伴,皆是心生暖意,眉眼舒展,昨日郁结的悲戚消散大半。
画面骤然一转,云海苍茫,深山幽谷寂静无人。
云雾缠绕的古林深处,一袭青衫的小青孑然独立,手握青锋,日日吐纳苦修。
数年岁月,她褪去往日骄躁,眉眼覆上化不开的冷寂与执念,指尖抚过剑身,低声喃喃:“姐姐,你且再等等我。当年我无力护你,如今我日夜苦修,定要冲破桎梏,踏碎雷峰塔,带你重出苦海。”
“法海之仇,金钹之恨,我一一记下,早晚必要清算。”
孤山冷月,寒雾浸衣,千年相伴的姐妹被迫分离,她无依无靠,唯余复仇与救姐的执念支撑岁月。
看到这孤寂一幕,满城百姓、文武百官皆是轻声叹息,心头酸涩绵长,怜惜这份独守深山的孤苦与深情。
阴风云气陡然撕裂平和画面,剧情陡生波澜。
幽暗妖洞之内,黑雾翻涌,金钹法王端坐寒石,周身邪力翻涌,面容阴狠可怖。
他指尖捏着妖力法印,咬牙切齿,恨意滔天:“当年我儿蜈蚣精惨死白素贞、小青之手,此仇不共戴天!那白蛇被镇雷峰,动弹不得,唯有她这独子许仕林,便是最好的靶子!”
身旁,一身素色衣裙、容貌清丽的玉兔精胡媚娘瑟瑟垂首,面露怯意。
法王眼露凶光,厉声逼迫:“胡媚娘,你本是山间散妖,性命握于我手。即刻下山,潜伏临安,伺机刺杀许仕林!此事办成,我便赐你自由!若是违抗,必叫你魂飞魄散。”
媚娘浑身轻颤,眼底满是惶恐与无奈,本性纯善的她,从未害过生灵,却被强权胁迫,不得不踏入红尘杀局。
一语落定,妖雾席卷,胡媚娘只得含泪领命,孤身踏往临安城,暗藏杀机,步步靠近全然不知凶险的许仕林。
平静彻底被打破,九天天幕下,刚刚松弛下来的万民,心头瞬间又悬至半空。
市井百姓纷纷蹙眉低语,忧心忡忡。
“可怜的仕林孩儿,自幼无父无母,命运坎坷,好不容易安稳长大,竟又被妖魔盯上!”
“那金钹法王心胸狭隘,仇恨入骨,分明是迁泄私愤,祸及无辜稚子!”
“瞧那玉兔妖精眉眼纯善,绝非大奸大恶之辈,被逼行凶,也是身不由己啊。”
朝堂文臣眉头微蹙,满心唏嘘。
过往怒发冲冠的武将,情绪已然褪去暴怒,只剩沉沉的忧虑。
大家不再嘶吼怒骂,心境趋于平缓,却被这份暗处潜藏的危机紧紧牵动。
一边是寒窗苦读、干净纯粹的少年,一边是被迫作恶、身不由己的妖女,还有深山苦修、一心救姐的小青,命运丝线悄然缠绕,层层拉扯。
有人望着刻苦向学的许仕林,轻声感慨:“白娘子一生行善积德,从未害世,为何她的至亲,总要接连遭遇劫难?”
有人念及孤山苦修的小青,满心期盼:“但愿小青早日功成下山,既能救出姐姐,也能护住仕林,莫让悲剧再重演。”
整片山河的情绪,告别了此前撕心裂肺的大悲大怒,化作绵长的牵挂、柔软的共情与隐隐的不安。
辛乔环着手臂,慢悠悠扫过这群彻底被叙道故事俘获的众人,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晚风轻拂,月色微凉,辛乔看了片刻,便转身缓步离去,独享自己的清闲夜色,自在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