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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院长心绪渐渐平复,望着眼前云淡风轻的辛乔,缓缓怅然开口:“怪不得你始终不愿正式入籍逐鹿书院。”

他缓缓摇头,语气满是释然与愧叹:“以你这般旷世才情,文道、载叙道双镇国,我逐鹿书院,的确受不起你的拜师礼。”

杜院长所言虽句句属实,辛乔却微微欠身,故作谦逊,随即顺势问道:“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退学了?”

话音刚落,李夫子瞬间急得跳了出来,脸色一紧,语气焦灼万分:“……你觉得能行吗?你才入院几日,只读了些许典籍,怎可这般自负!”

他连忙上前,苦口婆心耐心规劝:“文道从不止落笔作诗、写赋立论这般简单。诗词尚有和声、限韵、叠字、怀古咏史等万千进阶章法,意境打磨、文脉排布、心境融道更是深不可测。切莫浅尝辄止,轻视大道,反而误了前程。”

辛乔垂下眼眸,故作迟疑犹豫,语气慢悠悠的:“只是这几日待在书院,诸多规矩拘束,实在不太习惯。”

李夫子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又急切:“哪里不习惯只管说!院长就在此处,定然尽数为你解决!”

杜院长连忙附和,态度恳切至极:“没错,凡事但讲无妨。即便我难以处置,还有太子殿下在此,定会为你周全。”

白荇缓缓颔首,眉目清和,语气淡然笃定:“无论是起居食宿、课业安排,或是其余琐事,尽数直言,皆可妥当安排。”

在他眼中,用金钱和权利就能解决的事,从来就不是难事。

辛乔眸光淡淡,从容开口:“准许我自己的人入书院伺候便好。日日杂事缠身,太过耽误我写话本……咳,耽误课业修行。”

杜院长闻言微微一滞,面露讪色,缓缓解释:“按理说来此事不算大事,只是书院旧规乃是上代圣人院长所定,条条皆覆圣人遗泽,权责森严,连我也无权擅自破除。除非……”

“除非什么?”辛乔挑眉追问。

“除非我突破桎梏,踏足圣位。”杜院长一声长叹,满脸怅然,转瞬又强打精神,连忙折中安抚,“不过无妨,院内琐事你可随意托付旁人,只要对方应允,书院绝不阻拦。要人办事,条件皆由书院包揽。实在不行,我贴身仆从尽数拨给你差遣也行。”

话音未落,辛乔抬起手,纤长指尖径直朝外一指。

“我要他。”

杜院长后半截话骤然卡在喉间,下意识顺着那道目光望去。

庭院一隅,青衫素淡、静坐轮椅的洛浔,清瘦孤寂,眉目绝尘,正安静游离在人群之外。

辛乔的指尖,不偏不倚,稳稳落于他的方向。

庭院间所有声响瞬间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杜院长愣了愣,眯眼顺着指尖眺望,茫然开口:“你指的是谁?廊下值守的武卒?”

辛乔迎着他错愕又隐隐觉得荒唐的目光,唇角浅勾,一字一顿,清晰吐出:“我说,我、要、洛、浔、夫、子。”

“好家伙!”一旁的梁夫子瞬间瞪大双眼,满脸恍然,惊得低呼出声。

她一身素雅布裙,清秀眉眼间写满了然,无奈摇头:“早前我便同你提过洛浔的过往,原来你竟还未曾熄了这心思……”

人群角落,轮椅之上的洛浔骤然一怔。

清浅的眸子猛地睁大,薄唇微张,素来沉静无波的神色彻底碎裂,喉间发紧,半晌才艰难出声,音色微哑:“万万不可,这般行径,实在不成体统。”

神魂识海之内,小系统当场目瞪口呆,小爪子捂住嘴巴,疯狂吐槽。

【主人,你虽然没把他当残疾人,但是你也没把他当人啊!】

辛乔心底默然一瞬,直接无视自家系统的碎碎念。

她抬眸望向轮椅上神色错愕的洛浔,语气平静,直接开价:“一份紫气东来,劳你替我打理日常琐事。”

洛浔清俊的眉峰骤然蹙起,神色认真叹气:“不合规矩。我乃是书院甲班夫子,课业繁重,各司其职。若你缺人使唤,我身边侍从尽可借你差遣。”

话音未落,辛乔指尖一翻,取出两只封存完好的玉瓶。

瓶中紫霞流转,氤氲道韵几乎冲破瓶壁,醇厚浩荡的紫气气息四散漫开,清冽磅礴,远近皆感心神一振。

“两份紫气东来。”

全场瞬间死寂。

李夫子喉结狠狠滚动一圈,眼神灼热,忍不住凑上前小声嘀咕:“要不……这活儿我来?我不嫌麻烦,随叫随到,妥妥帖帖伺候你。”

杜院长立刻横了他一眼,制止这老家伙失态抢活,可自己的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两份纯粹的紫气东来,放眼整个逐鹿书院,都是足以撼动道心的天价重酬。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洛浔身上,静待他的抉择。

杜院长见状连忙打圆场,勉强扯出几分客套笑意,高声缓和气氛:“哈、哈哈,诸位连日伫立观瞻天幕,定然身心疲惫,今日便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说着,他目光沉沉扫过众人,暗含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

一众学子与夫子纵然满心好奇,还想留下来看看洛浔如何抉择,也只能压下心思,依依不舍地回望几眼,陆续转身散去。

人群渐次清空,庭院霎时安静下来。

白荇静静立在原地,面色依旧沉静无波,袖中的指尖却微微收紧,心口扑通狂跳,暗流翻涌,心绪纷乱难平。

杜院长长长叹了口气,神色疲惫又凝重,看向辛乔与轮椅上的洛浔。

“罢了,随我去理事堂细说。”

理事堂内静谧肃穆,几人依次落座。

杜院长瞥了眼静坐一旁的白荇,默许了。

他神色端正,缓缓开口劝道:“辛乔小友,文道最重礼法传承,尊卑有序。让身为师者的洛夫子为你打理琐事,若是传扬出去,于你于他,名声皆损,绝非好事。”

“他算不上我的夫子。”辛乔淡淡抬眼,一句话堵得杜院长语塞。

洛浔指尖轻扣轮椅扶手,薄唇微抿,神色清冷克制:“紫气东来弥足珍稀,乃是修行至宝,不该这般耗费在我身上。”

“三份。”辛乔抬手,又取出第三只玉瓶。

三瓶紫气并列而放,瓶内紫芒滚滚涌动,醇厚道韵满溢整座理事堂。

霎时间,堂内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眼底满是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