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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紧抿唇角,胸膛起伏,满心冤屈无从诉说,只能默然转身,远赴流沙河承受无尽折磨。

街边百姓忍不住低声愤懑:“随便找个不值一提的由头,就把人往死里罚,还一脸公允惋惜!”

“看着慈眉善目,实则心肠冷硬,算计得明明白白。”

最后天幕落至四海龙宫,水雾氤氲,龙气沉郁。

西海龙王三太子昂首而立,一身傲骨不肯折腰,眼底满是不服与隐忍。

灵山使者与天庭天将并肩而立,皆是面容和善,气度雍容,不见半分威压戾气。

语气温和,似在好生规劝:“龙族气运过盛,当知守拙安分。你性情刚烈,行事莽撞,难免招惹天怒。”

不直言制衡打压,不说拿他做棋子人质,只淡淡落点于性情桀骜、触犯天和。

“不如化作凡马,随取经队伍西行历劫,一来可磨自身锐气,二来也可为龙族积攒功德。”

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他、为龙族着想的慈悲口吻。

白龙马昂首沉声抗争:“我龙族安分守己,从未作乱,何故要折我龙躯,辱我身份,终生为人坐骑?”

一旁老龙王暗自叹气,伸手按住他肩头,缓缓摇头示意他不要再争。

面对神佛那副和善悲悯的面孔,连直白的逼迫都没有,却早已把退路堵死。

白龙马龙鳞微微颤动,满腔不甘硬生生压在心底,只能屈辱俯首,应下这宿命安排。

满城百姓再也按捺不住,纷纷骂出声:“从头到尾都慈悲样!哪知暗地里……”

“金蝉子、天蓬、沙僧、白龙马,个个都挣扎辩驳过,可神佛永远慈眉善目,轻飘飘一句定论,就把人的一生给安排死了!”

“嘴上讲慈悲、论公道,暗地里罗织罪名、把持气运、摆布众生,这伪善看得人心里发寒!”

庭院之中,几人望着天幕,眸光清冷如霜,面色愈发沉凝,眸底掠过深深的寒意与了然。

天幕墨光流转,继续铺展《黑西游》深层剧情,缓缓揭开九九八十一难背后最残酷的真相。

幻境之中,西行一路山峦险隘接连掠过,所谓八十一难,桩桩件件层层剥开,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编排好的剧本,一场刻意演给天地众生看的戏。

镜头落在一座座山头妖洞,仙佛座下坐骑、随身童子私自下凡,占山为王,兴风作浪。

云端之上,佛道仙人遥遥俯瞰,语气平淡闲适,毫无半分惩戒之意:“放座下灵兽童子下界作祟,凑满八十一难劫数,为取经一行人积攒功德。”

“只需闹得声势浩大,演足劫难桥段即可,待到取经人临近,便适时收手,悄然回归本位,不必深究过错。”

那些下凡为祸的坐骑童子,掳掠生灵、霸占一方,造下无边恶业,可到头来皆是毫发无伤,安然重回仙佛座下,依旧享仙禄、受供奉,无半点责罚,无半分惩戒。

画面再转,落到那些山野间潜心修行的散修妖王、独居精怪。

他们大多隐于深山,不扰凡间,不伤百姓,安分守己苦修千年,唯一的罪过,便是不愿俯首归顺天庭灵山,不肯纳入神佛掌控的体制之中。

仙佛立于云巅,目光淡漠扫过山林:“此类野妖不受教化,不归管束,终究是隐患。借取经之路顺势清剿,铲除异类,吞并山野妖势,一统天地修行秩序。”

只一句轻飘飘定论,便将安分修行的散修强行定性为妖魔。

明明未曾作恶,却要被金箍棒下打杀殆尽,沦为取经路上的垫脚石,成了神佛收拢势力、清扫异己的牺牲品。

天幕光影骤然一沉,定格在狮驼岭。

山峦血海连绵,尸骸堆积如山,亿万生灵惨遭屠戮,哀嚎余韵仍在山间回荡。

大鹏翱翔天际,肆意横行。文殊、普贤坐骑为祸一方,吞噬生灵,恶业滔天,罪孽深重到触目惊心。

可待到悟空请来诸佛降临镇压之时,结局却荒诞到刺骨寒凉。

如来立于莲台,神色悲悯,开口淡淡调停:“大鹏与我有亲缘之谊,天性桀骜,随性而为罢了。”

“青狮白象亦是座下灵兽,一时迷了心性,带回灵山稍加点化便可,不必深究过往罪孽。”

一语定音,屠戮亿万生灵的滔天恶业,就此一笔勾销。

作恶者安然被灵山庇佑,不受刑罚,不偿命债,依旧逍遥自在,稳居仙佛之列。

神佛双标虚伪、亲疏有别、纵容亲信草菅人命的真面目,赤裸裸摊在天幕之下,再无半点遮掩。

剧情一路向前,撕开更多人间百态。

金池长老身为佛门高僧,却贪慕华贵袈裟,心生贪念,纵弟子纵火谋夺财物,满口慈悲,满心私欲。

道门仙宗之内,各脉勾心斗角,争气运、夺机缘,表面清高脱俗,内里算计不休。

神佛漠视凡间疾苦,随心所欲摆布凡人命运,兴劫难、起祸乱,皆为棋局棋子,无人过问苍生死活。

而一路行来变化最大的,是身戴紧箍的孙悟空。

初时他依旧桀骜难驯,纵然头上紧箍受制,依旧锋芒毕露,遇妖便打,见不平便管。

可一次次亲眼见证剧本劫难,看着作恶仙兽安然归位,安分妖修无辜殒命。看着神佛双标偏袒,看着善恶毫无公道。

他曾对着虚空沉声质问:“何为天道?何为慈悲?作恶者逍遥法外,安分者身死道消,这西天求取的,究竟是什么真经?”

无人回应他的诘问。

紧箍时常在他忤逆之时骤然收紧,剧痛钻脑,佛音入耳层层灌输,日夜驯化。

他一次次抗争,一次次失望,一次次眼睁睁看着黑白颠倒、善恶无凭。

渐渐的,他不再争辩,不再怒问。

金箍依旧在头,他成了被禁锢心神、被规矩驯化的护法打手,被迫按着神佛的心意扫平异类,仿佛硬生生从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磨成了唯命是从的取经行者。

天幕之下,满城百姓静静仰头凝望,无人出声议论,也无人怒骂争执。

只是一个个默然伫立,眼底悄悄泛红,鼻尖发酸。

不必多言,不必慨叹,看着大家眼底光芒一点点褪去,看着一身傲骨被世事与权谋慢慢磨平,人人都心底酸涩,莫名共情那份无力、委屈与被宿命裹挟的悲凉。

那种眼睁睁看清世道虚伪,却无力挣脱、只能被迫顺从的痛苦,无声无息浸满人心,压得众人喉头发堵,只剩满心沉沉的唏嘘与心疼。

所有人都看尽了这场西游大戏的内里——

所谓慈悲皆是伪装,暗中杀伐才是本心。

所谓功德全是剧本,所谓修行尽是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