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了几分:“哪有那般简单。非得是心无旁骛、潜心修禅的佛门高人,自身蕴有大乘禅意,亲口诵念经文,才能触动暗箍本源。可真正修持大乘佛法的人,都在灵山盘踞……就算想寻,也无从下手。”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神色一滞,双目骤然瞪圆,满脸诧异。
“不对,怎么回事?方才那人间国君龙气浑厚,气度不凡,却绝非俺往日见过的三界帝王。此地到底是什么国度?又是哪一方天地?”
辛乔闻言,下意识看向洛浔。
洛浔无奈苦笑,他身为逐鹿书院夫子,最擅长答疑解惑,便主动上前,用最浅显直白的话语,缓缓给孙悟空讲清这方异世天地、界域划分,以及和西游三界的迥异之别。
趁着洛浔娓娓讲述、孙悟空凝神倾听的空档,白荇悄悄凑近辛乔身旁:“寻常凡间寺院,修行的皆是小乘佛法。真正的大乘佛法根基,远在曜日洲。”
辛乔心头微微一怔,两洲相隔万里,听着便遥远渺茫,堪比跨域大洲之遥,想要寻去何其艰难。
白荇眸光微动,轻声提醒:“不过乔乔,你忘了?禅宗的佛子,已然在赶来遂国的路上了。”
辛乔眸光微闪:“是因为《西游记》。”她语气清淡,眸子微眯,“这位禅宗佛子,最好能讲道理、好说话一些,不然……”
若是对方心怀偏见、执意不肯帮忙,那想要化解暗箍,怕是又要平添无数波折。
不过即使拒绝,明的不行,还不能来暗的?
佛门么,总是顾虑最多,不像她,什么手段都耍的出来……
孙悟空耐着性子听了不过片刻,便已是坐立不安,抓耳挠腮,满脸不耐。
“行了行了,俺懂了!无非就是换了一方天地,不是原来那三界罢了。”
他压根懒得细究诸多界域规矩,生怕洛浔再掰扯长篇大论,起身就往外溜,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脚步轻快得转瞬就闪出厅堂。
“俺老孙有事出去一趟,你们自个儿慢慢聊!”
话音未落,身影一晃,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辛乔心念微动,凭着书灵与自身的冥冥羁绊,轻易便能感应到他的方位,心知他根本没出府邸,只是找了个清静角落躲懒去了。她顿时哭笑不得,无奈转头看向洛浔。
洛浔早已在西游记中见惯了大圣这随性跳脱的性子,神色半点未变。
辛乔敛了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叮嘱:“等禅宗那佛子到了,你先出面接触一番,探探对方心性深浅、性情好坏……”
白荇耳尖微微发热,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没有立刻应声。
片刻后,他反手轻轻握住辛乔的指尖,声音低缓温顺:“……好,我晓得。”
辛乔转头看向白荇与洛浔,随口问道:“明日要去城南赴诗赋雅会,你们俩要不要一同前去逛逛?”
至于燕却,根本不必特意开口问。他素来寸步不离护着自己,定然是要随行的。
白荇刚要应声,廊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的侍卫快步奔入厅堂,躬身匆匆行礼:“太子殿下,江宁传来急告文书,宫中特传旨意,请殿下即刻入宫议事。”
白荇身形猛地一立,眉宇间瞬间凝起几分凝重,转头望向辛乔,眼底盛满歉意与愧疚:“对不起乔乔,明日的诗赋会……我怕是没法陪你同去了。”
急告文书不是可以随便发的,如果真的发了出来,那必定是大灾大难,地方很难解决的问题,这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讨论出来结果的。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辛乔摆了摆手,语气坦荡又自然,“你只管安心入宫办事就好,不是还有夫子和燕却陪着我吗,误不了事。”
这话听着随性散漫,甚至带着几分没心没肺。
可白荇闻言,心头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他望着身旁从容自若的洛浔,又看了一眼始终静默伫立、周身沉稳可靠的燕却,心底生出一丝暗自的庆幸。
幸好,乔乔身边不止自己一人。
若是偌大府邸,她身旁只有自己相伴,如今自己骤然被国事牵绊抽身离去,留乔乔孤身一人,未免太过冷清孤单……
白荇匆匆离去后,孙悟空也始终没再回厅堂院落,不知躲去了府中哪个角落自在闲散。
辛乔也懒得特意去找他,只随口吩咐厨房,多备了鲜果点心、精致吃食,留着等他饿了自会现身。
一夜转瞬而过。
翌日清晨,仆从却没从马厩牵出马来去套马车,他慌张又带着几分难言的兴奋,快步跑来躬身禀报:“殿下……马厩那边……大圣他在里头呢!”
辛乔闻言有些好奇,带着燕却往马厩走去。
刚走近围栏,便听见里头一片热闹动静。
只见孙悟空蹲在马群之间,半点没有大圣的架子,正和一厩骏马聊得热火朝天。
他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兴起时手舞足蹈,间或手上还扯着干净草料,温柔地给马儿们顺着鬃毛、梳理皮毛。
周遭骏马像是能听懂他的话语,个个温顺地垂着脑袋,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嗷嗷嘶鸣,围着他蹭来蹭去,亲昵得不行。
他在马厩里气息平和,让人不忍打扰。
辛乔走到马厩围栏外,望着里头一派热闹景象,忍不住开口笑问:“大圣,你怎么躲到马厩里来了?”
孙悟空闻声猛地抬头,一眼就瞧见跟在辛乔身侧的洛浔,当即神色一僵,慌忙丢下手里给马儿梳毛的草绳木梳,一副生怕又被拉去讲大道理的模样。
“你们自个儿逛,俺还有事要忙!”
辛乔刚轻唤一声“诶——”,想叫住他,眼前身影一晃,孙悟空竟身形一闪,溜得无影无踪,转眼就没了半点踪迹。
马厩里的马儿没了人陪,不安地嘶鸣起来,探头探脑望着外头,反倒添了几分憨趣。
辛乔哭笑不得,心知大圣就是怕被逮住,又躲懒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