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蓬顿时面皮一红,连忙辩驳:“什么含情脉脉!你这进士怕不是买来的?会不会用词!我只是想问问,公主可否有莲花相关的佳作,好让我借鉴一二。”
辛乔听得慵懒打了个哈欠,淡淡出声:“莲花题而已,这般浅显,你们还要磨叽到何时?”
张蓬苦着一张脸垮下来:“莲花的气韵风骨、品格意境最是难写,稍有不慎便落了俗套……”
也不知是为自己开脱还是怎样。
“花拿来给我。”辛乔伸手示意。
侍从立刻将那枝带着清浅幽香的白莲递到她手中。
辛乔转手,从容将花枝轻递到洛浔身前,眉眼带笑。
紧接着,她抬眸静静望向洛浔的眼眸,唇齿轻启,缓缓吟诵。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晋陶渊明独爱菊。
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
濯清涟而不妖,
中通外直,
不蔓不枝,
香远益清,
亭亭净植,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诗句初起之时,天际便悄然氤氲起清润芬芳,淡淡的莲香凭空漫溢,萦绕亭台湖畔。
每一句吟出,天地异象便盛上一分,半空渐生层层莲云,朵朵青白莲花虚影浮空绽放,清香沁人心脾。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
牡丹,花之富贵者也;
莲,花之君子者也。
噫!
菊之爱,陶后鲜有闻。
莲之爱,同予者何人?
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全落音刹那,异象抵达鼎盛。
漫天莲华漫天纷飞,清气浩荡,整片湖庄仿佛化作莲域仙境,遍地莲影摇曳,幽香弥漫四野,君子风骨的清宁正气笼罩八方。
而自始至终,辛乔目光都凝在洛浔眼底,温柔澄澈,一字一句,仿佛借莲喻人。
而辛乔一直看着洛浔的眼睛,仿佛他就是她口中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洛浔觉得,他第一次耳根这么烫,烫的他不知所措
他素来沉静自持,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之感,耳根滚烫,眸光微偏,竟不敢再与她对视分毫,心底心绪纷乱难平。
周遭众人早已沉浸在莲花风骨之中,满心震撼与敬服。
“又是成洲啊啊啊啊……”
有人的声音压抑着传来……
……
距离荷花湖不远,一座高耸雅致的阁楼之内。
阁中陈设华贵奢靡,雕花木椅上铺着软绒锦垫,一名男子慵懒斜坐其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心沾染的淡淡血渍,神色淡漠疏离。
他隔着雕花窗棂望向湖畔,见外头天际时而紫气翻涌,时而莲光漫空,风云变幻不定:“外面天色怎会频频异变?莫不是要打雷下雨?”
身侧躬身立着的属下连忙低首回话:“主子,今日太傅府林三公子在庄内举办文会雅聚,方才是峪国那位乔公主接连赋诗成文,文气冲霄,引动天地异象、天道鸿音,故而长空频频变色。”
男子闻言动作微顿,随手将染了痕迹的帕子丢落在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指间一枚古朴玄纹戒指。
这戒指形制低调,纹路内敛,却是一件暗藏匠之道底蕴的奇珍宝物,自带隔绝天机、掩蔽天地共鸣的玄妙威能。
但凡戴着它,外界文道鸿音、天道异象、天地共鸣皆会被层层阻隔,不入耳畔、不扰心神。
他淡淡转动指间戒指,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冷寂的弧度,漫不经心开口:“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我一直屏蔽了周遭天机文气,外头的天音异象,竟半点都未曾入耳。”
男人指尖依旧慢悠悠转着戒指,眉梢微微一动,眸光漫不经心掠过窗外,淡淡开口:“那峪国公主,莫非就是阿荇口中提及的那位心上人?”
属下垂首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斟酌:“回主子,十有八九便是她。”
稍顿,属下小心请示:“主子,要不要属下暗中去查一查她的来历底细性情?”
“不必。”
男子淡淡吐出二字,缓缓起身,神色冷冽漠然,全然无视屋内满地狼藉。地面倒着一人,浑身染血,身子还在不住抽搐挣扎,显然刚受过严酷拷问。
他步履从容,竟径直从那人手背上缓缓踏过。
只听咔嚓一声脆骨轻响,地上那人疼得浑身剧烈痉挛,正要张口惨呼。
一旁侍立的属下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拿起一旁抹布,干脆利落地捂住他的口鼻,死死堵住。
半点声响也不敢让其溢出。
开玩笑,自家主子性情本就阴晴不定、杀伐随心,若是被这痛呼扰了心绪,动了杀心,到头来最先受牵连、挨罚受罪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贴身属下?
男人对此漠然无视,仿佛脚下踩的不过是草木尘土,目光遥遥望向荷花湖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幽淡的兴味,唇角勾起一抹深浅难辨的弧度。
属下望着窗边的男子,眉宇间凝着浓浓的忧虑,压低声音躬身禀道:“主子,神医至今不知去向。那叛徒暗中给您下的奇毒秘药无对症解药,再这样耗下去……”
话语未尽,却满是焦灼与不安。
男子静静立在雕花窗棂前,目光遥遥望向远方荷花湖的潋滟水光。
晚风穿窗而入,携着莲荷清雅的幽香丝丝缕缕漫进来,绕在他身侧。
若是只看身形背影,只当他是临风闲立、悠然赏景的贵胄公子,气度闲散自若。
可唯有近前之人方能看清,他一双眼眸早已染上骇人的猩红,眼底翻涌着被药力侵蚀的燥意与隐忍,经脉间似有戾气隐隐冲撞,只是被他强行压制住,不露半分失态。
良久,男子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不必。”
话音落下,他忽然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古怪冷冽的笑意。
这般笑容落在属下眼中,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头皮瞬间发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半点不敢多言,只垂首屏息,心底愈发忐忑不安。
……
绕来绕去拐了好几道回廊、穿了两重花径,辛乔走得满心无奈,暗自腹诽不已:“我去!只是一个厕所而已,怎么藏得这么紧?”
她抬眼望向前方引路的侍从,又瞥了眼寸步不离跟在身侧的燕却,忍不住暗暗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