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乔缓步折返庭院,心底暗想。
虚则亲口许诺的三件事,难不成只是随口客套的场面话?
他日他若远赴千里之外,或是径直返回曜日洲故土,山高路远无从寻觅,这般口头约定,到头来便与一纸空文别无两样。
看来这清心寡欲的僧人,也未必全然心口如一。
然后天还没黑。
虚则身边的比丘就送来了一枚精致莹润的传音贝。
比丘躬身行礼,如实转达话语:“我家佛子吩咐,公主日后若是遇上紧要事宜,便可借此贝传讯。只是佛子每日禅修课业繁杂繁重,平日里不会将传音贝随身携带,还请公主固定在戊时三刻联络。其余时段,怕是难以及时回应。”
只有第一句是佛子的话,后面都是比丘自己加上去的。
但是话语未尽的言外之意,辛乔心中了然分明。
她伸手接过温润的贝壳,淡淡颔首应声:“知晓了,平日里不会轻易打扰。”
比丘闻言神色稍稍放松,再度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辛乔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贝壳表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
“呵,不骚扰你,怎么对得起你把我当工具人用?”
尚未踏入庭院深处,辛乔便听见内里传来几声争执之声。
一道带着嗤笑的声音率先响起:“论资历本事,这老大的位子我当之无愧。就算你是我的外甥,我也绝不会让你。”
场面气氛微微紧绷,洛浔柔声开口从中劝解,话语听似平和,却句句戳中关键:“诸位不必为此争执不休,谁能做大,并非争辩便能定下,终究还是要看公主的心意决断。”
喧闹声稍稍一顿,清冷话音缓缓响起。
白星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淡漠淡然:“诸位怕是都忽略尚且还有在外未归的白荇。”
此言一出,院中争论顿时沉寂下来。
燕却与元扉彼此对视一眼,皆是神色淡然,双双选择置身事外,并未掺和这场略显意气之争。二人心中清楚,自身并无合适立场参与排位纷争,索性冷眼旁观,不多言语表态。
辛乔迈步走入院中,方才的争执声戛然而止。她只隐约听闻只言片语,径直落座后开口询问:“什么老大?”
方才还各持己见的几人顿时神色一顿,纷纷闭口不言,眼神闪躲,一时间皆是支支吾吾,没人率先答话。
气氛略显局促沉默,片刻后燕却从容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如实道出缘由:“众人方才争论的,是殿下身旁大夫的名分。”
辛乔觉得这个话题不宜她参与,连忙摆手:“哎呀,我忽然想起来我的衣服没洗,我先去洗了。”
话音未落便倏地起身,众人目光刚追着她的身影挪动片刻,眼前人影一晃,转瞬便没了踪迹,只余下空荡荡的座位。
季清吾见状低低失笑出声,眉眼间漾着几分戏谑。
洛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认真:“诸位还是收敛心思吧,无论最终大夫归属何人,都切莫频频提及此事,免得无端给公主压力。”
众人细细思忖,也都认同这番道理。众人皆满心倾慕,所求本是两情相悦,自然不愿以这般争锋的姿态,反倒逼迫得她心生困扰。
洛浔轻声感慨:“这些日子她四处奔波劳碌,纵然心智出众、本事过人,血肉之躯终究也会疲累。大家只顾着自身心绪,反倒未曾体谅她的辛苦。”
洛浔年纪并非众人里最长,心性却最为沉稳通透。一番话语入耳,众人纷纷静下心自省反思。回想方才争执的模样,又见辛乔方才匆忙抽身离去,他们这般争斗,没有注意,怕是当真让她感受到了无形压力。
入夜之后,众人彼此心照不宣,全都没有前去叨扰,只想让她安安稳稳歇息一晚。
夜色静谧,辛乔方才沐浴完毕,门外便响起轻缓的叩门声。
“公主。”
“洛夫子?进来吧。”辛乔身着宽松衣衫,出声应允。
推门而入的青年周身清爽温润,似是方才净身休整过一番。
一身素雅长衫衬得身姿挺拔修长,立在屋中便如临风芝兰、月下玉树,风骨清逸脱俗。眉眼轮廓温润雅致,气韵浑然天成,这般模样俊美得动人心魄,一眼望去便让人挪不开目光。
他缓步走入房中,温声提醒:“往后不必再唤我夫子,我已辞去书院教习一职了。”
辛乔微微偏过头打量着他,乌黑发丝顺着肩头滑落,垂在身前漾出柔和弧度。
她慢悠悠抬手,指尖轻轻勾住对方的衣袖,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狡黠:“可我偏偏就喜欢这样叫,怎么办。”
洛浔眸光微闪,顺着她轻拉的力道落座坐下,脊背依旧端直挺拔。
他压下心底微动的思绪,正色开口道明来意:“深夜前来寻公主,是昨日探查墨蝎地界,并未查到对方寻获我族宝藏的踪迹。若是公主对宝藏有意,我可以……”
“我对你的宝藏,并没有兴趣哦。”
辛乔纤细的指尖顺着他的胳膊缓缓向上游走,一路轻缓攀升,最终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之上。
“公主……”
洛浔偏过头,目光落在肩头那只纤细温热的手上。
昏柔灯火漫洒而下,将他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利落,下颌线条流畅温润,弧度恰到好处。
微微张开的薄唇色泽淡雅,眉眼敛着几分浅浅错愕,这般模样,无端生出几分勾人的韵味,轻易便牵动着旁人的心绪。
辛乔微微倾身凑近,鼻尖轻动,似在细细嗅闻周遭气息,柔声问道:“夫子方才沐浴过了?”
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洛浔下意识脖颈微微扬起,线条利落的喉结随之滚动,性感至极。
衣衫领口松松敞开,精致深陷的锁骨线条清晰显露,在暖黄灯光映衬下,勾勒出清隽动人的身形轮廓。
辛乔指尖轻轻探出,轻柔地触碰在他喉结之上。
温热触感落下,洛浔身形微僵,当即抬手稳稳覆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手轻轻止住。
“公主。”他语声微微发沉。
“不能摸吗?辛乔露出澄澈无辜的神色,微微抬眼看向他:“那夫子为什么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