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过后,辛齐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抬眼望向辛乔,眼眶泛红,眸子湿漉漉的,话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阿姐……”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怪肉麻的。”辛乔啧了一声,故作嫌弃地搓了搓胳膊,随即话锋一转,“没别的事就早些回宫吧,我接下来几日有的忙。对了,你的登基大典定在七日之后,没错吧?”
“嗯!”辛齐用力点头,眼中神采奕奕,语气满是憧憬,“等我正式登基,身为一国之君,便会与国运彻底相连。到那时,我便能调动更多国运之力,为阿姐加持护佑!”
“先顾好你自己和朝堂再说吧。”辛乔笑着摆了摆手,半开玩笑地将他往外“赶”。
送走恋恋不舍的辛齐,天光尚早,距离午时还有不少时辰。辛乔索性唤上桃溪,一同出门巡查各处产业。
“殿下,前方便是修整完毕的新式楼宇。”桃溪侧身引路。
辛乔迈步走入楼中。这是一座三层砖木楼宇,格局参照当世商铺样式打造,规模精简适中,单层占地足有八百平,空间开阔通透。
屋内梁柱规整,地面铺着平整的水泥,采光通风皆是精心设计,临街一面开设了连片的大窗。楼宇后侧连通着一座宽敞的独立仓库,墙体厚实,分区清晰,足够囤积海量货物。
此刻整栋楼内空空荡荡,唯有崭新的屋舍静待启用。
辛乔让桃溪守在楼外,独自走进后方仓库布置了一番。
离开新式楼宇,二人又转去另一处由旧戏园改造而成的大戏楼。
一楼厅堂已然正式营业,每日轮番上演新戏,往来观者络绎不绝。
辛乔本就无意以此牟利,便定下亲民票价,大厅通座每场仅收五文钱。
楼中另设雅致雅座、豪华单间,附带茶水、点心等各式增值服务,价位随之抬升。
饶是如此,戏楼依旧日日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成了百姓文人武士闲暇时最爱去处。
毗邻戏楼的书肆也已开门迎客。眼下铺中主要刊售两部新编话本,客流不断。
辛乔一眼便望见了杜院长,他正坐镇书肆之内。为了呈现最佳效果,老人取来上等笔墨纸砚,将辛乔所作诗集,分别以十二种截然不同的书法字体誊写成册,整整十二本。
这类特制模板雕琢难度极高,杜院长便引自身浑厚文气相助,提点工匠雕琢排版,每一处字迹都笔意流畅、神韵十足。
辛乔没有上前打扰,径直拾级走上戏楼二层。这里暂时还未对外开放,偌大的空间空空如也。她让桃溪在外面,自己环顾四周,结合布局细细规划,又悄摸布置了一番,看起来错落有致。
辛乔打理妥当吩咐桃溪:“去把洛浔、燕却、元扉、杜院长几位先生,还有漆神医一并请来,我有稀罕物件要让大伙开开眼界。”
侍从领命快步离去。不多时,一行人陆续登上二层楼阁。
洛浔身姿清挺,神色依旧淡然,燕却快步走到辛乔身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没察觉到危险,才松了口气。
他今天被公主派出去城外庄院,要不是青松用辛乔给的通讯器,他还真没法及时回来。
“这是干嘛?”杜院长左看右看,这屋子装的好生奇怪,墙壁地上顶上全是一样的透明琉璃,不知为了哪般?
大家面露好奇,不知公主特意召集众人,究竟要展示何物。
“都坐。我先说好,无论大家看到什么,都是假的。”
辛乔环视众人,看大家听话坐下也去坐到洛浔和元扉中间。
辛乔关了遥控灯,方才还敞亮通透的屋子转瞬陷入沉沉昏暗,周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厅内霎时安静下来,众人虽心有诧异,却依旧无人喧哗。
辛乔感受着密闭的环境,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般遮光效果恰到好处,正合她心中所想。
指尖按下遥控器,眼前墙面刹那间大放光明,一片立体光影骤然铺开。
众人先是一怔,全然摸不清这密闭屋中为何凭空生变,心头莫名一紧。
下一刻,脚下似生出悬空之感,众人竟清晰发觉,自己仿佛真的坐落在一头翼展遮天的巨鹏脊背之上。
清越嘹亮的鸟鸣轰然贯入耳膜,穿透力极强,所有人浑身汗毛骤然竖起,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怎、怎么回事?”有人低低出声,语气里满是惶然。众人环顾四周,周遭早已不是熟悉的楼阁,视野里尽是高空景象。
巨鹏猛地振翅,仿佛一股强劲的升力猛地托着众人向上拔起,脚下的城池、屋舍飞速缩小、向后退去。
双腿瞬间发软,不少人踉跄着抓紧身侧扶手,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难不成我们真被带到天上来了?
密闭的屋子明明没有挪动分毫,可眼前景象、悬空的体感全都真实得可怕,惶恐与惊疑交织在每个人脸上,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
巨鹏乘风疾驰,山川林海、长河沃野在身侧飞快掠过,风声在耳畔呼啸。
待到穿过两座对峙的险峰,陡峭崖壁仿佛擦着肩头掠过,惊险的一瞬过后,最初的惊惧慢慢褪去,一股新奇的刺激感涌了上来。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接连响起,众人目不转睛望着眼前流动的山河,眼底写满亢奋,全然被这凌空遨游的体验牵动心神。
猛然间,“轰隆”一声惊雷炸响,漫天乌云翻涌聚拢,沉沉压在头顶。
天色骤暗,气氛陡然凝重。巨鹏发出一声怒啸,非但不避让,反而昂首向着雷云深处直冲而去。
众人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方才的兴奋一扫而空,再度被紧张裹挟。
巨翅搅动起凛冽罡风,呜呜作响,风如刀割般拂过面颊,冰凉的雨点打在身上,触感分毫不少。
道道电光在云层中狂窜,数度擦着鹏身劈落,每一次险象环生,都让众人攥紧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心口怦怦狂跳,连惊呼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极致的紧张与震撼。
一人一鸟在风雨雷电中往复穿梭,几番搏击,厚重乌云终于缓缓消散。
金辉自云隙倾泻而下,霞光铺满天际,壮丽景象直教人目眩神迷。
众人仰起头,怔怔望着这片天光,神色动容,先前的惶恐、刺激、紧张尽数化作满心惊叹,只觉天地之美,壮阔到难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