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文武百官、世家子弟两两交换眼神,暗中揣测着这位陌生女子的身份,一时间满场皆是无声的打量与议论。
有几名官员按捺不住,正想起身上前探问,人群中却先走出一位面容温雅、气度儒雅的中年文士。他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欣喜:“乔公主!”
来人正是望国太傅安梁,他对着辛乔拱手行礼:“在下安梁,昔日曾在峪国与公主有一面之缘,不知公主还能否记起老朽?”
辛乔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从容颔首回礼:“安太傅自然记得。当初同路前往遂国,一路闲谈论道,我也受益匪浅。”
“哈哈哈,公主太过谦逊了!”安梁抚着颔下长须,笑得开怀,“公主所着的载叙道本,如今在我望国境内广为传抄,文人雅士无不奉为圭臬。对了,听闻大圣常伴公主左右,今日可一同赴宴了?”
说罢他目光急切地四处张望,显然对那位神通广大的大圣向往已久。
辛乔无奈轻笑:“此番他有事缠身,并未前来。”
安梁眼中当即掠过几分失望,不过转瞬又精神起来,不住追问:“那传闻中的白娘子呢?老朽久闻这段传奇,心中向往得很。”
“白娘子真身特殊,贸然现身怕是惊扰众人,改日有机会再让诸位一见吧。”辛乔实在不敢想,皇宫晚宴出现一头大蛇,万一有爬虫恐惧症的家伙,不得吓昏过去?
二人对话落入旁人耳中,周遭宾客顿时好奇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发问:“安大人,您方才称这位姑娘为公主?”
安梁环视众人,高声介绍道:“诸位有所不知,这位便是峪国才华横溢的乔公主!堪称下凡文曲星,所作诗词篇篇最低成洲,镇国都无数。还有如今街头巷尾人人捧读的《西游记》与《白蛇传》,皆是出自公主笔下!”
一语落地,全场瞬间哗然。
原本还只是暗自好奇的宾客们尽数变了神色,方才端坐席间、自持身份的官员士子纷纷起身,目光里写满惊叹与仰慕。
近些时日,《西游记》与《白蛇传》早已传遍诸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市井百姓,无人不读、无人不爱,无数人为书中故事魂牵梦绕。
谁也未曾想到,这两部传世佳作的作者,竟然就是眼前这位容貌灵动、气质不凡的女子。
席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聚焦在辛乔身上,赞叹、钦佩、好奇交织在一起。
原本因季清吾在场而略显拘谨的氛围,此刻彻底被汹涌的热议取代。
晚风拂过盏盏灯笼,光影摇曳,满园繁花暗香浮动。
季清吾坐在一旁,看着众人惊叹的模样,眼底漾开几分淡淡的笑意,周身冷硬的气场也柔和了不少。
洛浔、燕却几人安坐一侧,神色坦然,早已见惯这般场面。
就在园中喧闹渐起之时,远处传来太监绵长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辛乔此前未曾打探过望国朝堂内情,抬眼望见主位上的君主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少年身形单薄,眉眼尚带着未脱的稚气,瞧上去竟不过十二三岁模样,全然是一副孩童姿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场宾客依着品级行礼,殿后文武百官齐齐双膝跪地、叩首参拜,前排宗室与近臣则躬身作揖。
季清吾只随意抬手虚拱两下,又顺势拉着身侧的辛乔一同行礼,姿态散漫,全无旁人那般恭谨。
少年国君声音清亮,一双眼眸澄澈透亮,扬声道:“众卿平身。”
话音刚落,他转头一眼便瞅见了季清吾身旁的辛乔,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兴致勃勃地打趣起来:“这位想必就是峪国来的乔公主吧?朕早有耳闻。
不知公主打算何时入府,做我望国的摄政王妃?前些日子朕还听说,王叔私下里忙着置办物件,想来是在准备聘礼,看来这良辰吉日也近了。
依朕看,二位真是天作之合!说起此事,前朝峪国君主也太无成算,竟舍得将这般才貌双全的公主送来我望国和亲。”
少年话音未落,季清吾脸色已然沉了下来,牙关紧咬,当即就要出声打断。可
他刚一动,手腕便被辛乔稳稳按住。他只得僵在原地,面上强装镇定,心底却早已一片兵荒马乱,只能硬着头皮听少年把话讲完。
待话音落下,辛乔缓缓转过脸,眸光幽幽地看向季清吾,一字一顿问道:“你说,是谁要嫁给谁?”
这一问如同惊雷,季清吾只觉双腿一软,竟直直跪倒在辛乔膝前,慌忙辩解:“是我嫁你!你别听他一派胡言!我筹备的那些东西,哪里是什么聘礼,分明是我的嫁妆!”
一语既出,整座御花园瞬间死寂。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丝竹声尽数停歇,静得连风吹叶落、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当真称得上落针可闻。
高位上的少年国君惊得张大了嘴巴,圆溜溜的眼珠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脸上写满错愕,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辛乔视线淡淡扫向上方,再度开口:“峪国先国君当真把我送来望国和亲了?”
“绝无此事!”季清吾想也不想,抬手指向龙椅上的少年,语气斩钉截铁,“当初确有相关提议,要送的人本是他。我本就觉得和亲之举有违情理,早已代为回绝了!”
少年国君下意识又要开口辩驳,可对上季清吾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满是“敢多言一句你就死定了”的凌厉警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乖乖闭紧了嘴巴,缩了缩脖颈不敢再出声。
全场众人屏息凝神,一个个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眼里却全是“来着了”的表情。
辛乔淡淡瞥了跪地的季清吾一眼,无奈轻叹了口气:“起来吧。”
辛乔打算回去再收拾他。毕竟当面教子,背后训夫她还是懂的。
说着便伸手将他搀扶起身,还顺手替他掸了掸衣摆上沾染的尘土。
方才还不安的季清吾,瞬间眉眼舒展,眼底漾起真切的笑意,柔声唤道:“乔乔。”
见二人之间并无嫌隙,席间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松快下来。文武百官暗暗松了口气,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谈笑、举杯相敬,御花园里再度恢复了宴饮该有的热闹光景,丝竹乐曲也重新婉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