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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漆与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眼,那眼尾泛红,水光潋滟,温润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干净又纯粹。

白皙的面皮透着淡淡的苍白,褪去了往日温柔从容,只剩无措、愧疚与煎熬。

长长的睫羽微微轻颤,像振翅欲落的蝶翼,每一次颤动都撩人心弦,干净破碎的模样,绝美得让辛乔一时移不开目光。

他反复深呼吸数次,压下喉头的酸涩哽咽,眼底翻涌着愧疚、忐忑与孤注一掷的恳切。

他原以为自己贪恋温柔、自私破约,已然亏欠阿墨良多。

原以为自己奔赴情爱,注定要舍弃多年兄弟羁绊。

可方才师父传音的一句“阿墨不同意”,瞬间点醒了他。

他舍不得辛乔,更舍不得自幼共生、性命相连的弟弟。

反复挣扎、百般煎熬,他终于鼓起毕生所有勇气,抬眸定定望向眼前始终温柔待他、毫无半分不耐的辛乔,眼眶骤然一热,湿意翻涌而出,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艰难启齿,字字恳切:

“所以……公主,我斗胆奢求一句。”

“能不能……把阿墨也一并收下?”

“如此一来,我不负年少誓约,不负手足羁绊,更不负公主深情。

我们兄弟依旧岁岁相伴,他不必再独自郁结难平,也不会再因我背弃约定而日日难过。”

“我们……可以一起陪着公主……”

辛乔闻言,心底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就是世间良人、解语夫君,主动为妻主纳新人的极致快乐吗?

这也太爽了吧?!

心头雀跃翻涌,面上辛乔却敛了情绪,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语气温缓柔和:“我从未真正接触过你阿弟,与他半点感情基础也无,这般贸然接纳,于他于我,都太过仓促。”

漆与白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抬头急急解释,眉眼带着几分急切的恳切:“公主见过的!最初初见之时,根本就是阿墨,是他刻意扮作我的模样与你相处!只是我兄弟容貌无二、气息相近,你从未分辨出来罢了。”

“当真?”

辛乔震惊,回想初见种种细节,全然看不出半分破绽,不由得轻轻感慨:“竟是如此,我当真半点也未曾察觉。”

【噗——】

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没忍住的喷水吐槽声,戏谑十足。

辛乔神色分毫未变,面不改色直接无视,心底稳如止水。

她抬手微微用力,一把将跪坐在身前的漆与白轻轻拽起,顺势将人稳稳揽进怀里,掌心温柔贴着他的后背,语气郑重又温柔:“我身侧之人,从来皆是我心甘情愿、满心欢喜留住的人。我与你阿弟无缘无分,毫无情根,今日我可以应你。”

“我心悦你,舍不得你为难,便也愿意接纳他,成全你们兄弟毕生羁绊。”

“只是你回去好好与阿墨商议,万万不可因为我,伤了你们自幼相依为命的兄弟情分。

你也不必为难,只要他点头应允婚事,愿意放下心结,他想要什么、渴求什么,我尽数予他,全力成全。”

漆与白怔怔靠在她怀中,澄澈的眼眸轻轻一眨,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砸在衣襟之上,温热细碎。

他心口轰然胀满,酸涩、感动、滚烫的幸福层层叠叠席卷四肢百骸。

他忽然觉得,自己怕是这世间最幸运、最幸福的人。

公主与阿墨素无情谊、毫无牵绊,本可置之不理,可她偏偏因为偏爱自己,甘愿无条件退让、破例成全,包容他的私心。

这般极致温柔、极致纵容,他何其有幸,何德何能?

他怎么舍得让这样好的公主受半分委屈、吃半分亏欠?

泪水簌簌落下,漆与白连忙抬手,指尖轻轻擦去眼角湿痕,褪去了方才的无措与卑微,眉眼染上羞怯又滚烫的赤诚。

他微微仰头,主动抬手环住辛乔的脖颈,身形轻轻贴近,带着满心滚烫的欢喜与感恩,微微俯身,温柔又虔诚地献上他的唇。

青涩、柔软,带着未干的泪意与满腔深情,小心翼翼……

夜色沉落,庭院浸在沉沉月色里,晚风带着夏夜微燥的气息,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斑驳错落。

四下寂静无人,漆与墨一身玄色劲装,周身裹着未散的山间寒气,身形似暗夜掠影,悄无声息踏入漆与白居住的院落。

他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周身气压低沉阴郁,还未入屋,便已让整座小院的温柔晚风都冷了几分。

府邸异动瞬间被系统捕捉,急促报备传入辛乔脑海。

辛乔却并没有意外之色:【不用管他,顺其自然,到时候再看。】

屋内烛火温柔摇曳,暖光铺了满室。

漆与白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门,抬眸轻声唤道:“阿墨。”

他起身伸手,轻轻拉着漆与墨落座于案前,垂着修长眼睫,默默执壶为他斟茶。

只是素来稳静温润的指尖,此刻藏着一丝难以克制的微颤,壶口茶水微微晃荡,溅出一两滴落在素白瓷盏外壁,无声滑落。

他看似平静,心底却早已绷紧了弦。

对面,漆与墨默然落座,一双漆黑冷眸直直落落在兄长身上,目光锐利如刃,寸寸扫过。

不过瞬息,他视线骤然定格在漆与白颈侧。

那片莹白细腻的肌肤上,落着几处浅浅暧昧的绯红吻痕,在暖烛光影里清晰刺眼。

漆与墨眼底温度瞬间彻底沉尽,寒色翻涌,眸光冷得近乎结冰,周身阴郁戾气又重了数分。

他知道,那定是公主的唇印上去的……公主的唇一定很软很香吧……

他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瓷杯杯壁,骨节泛白,唇角压着一抹极冷的弧度,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带着疏离的冷意:“阿兄深夜唤我过来,是有何事?”

话音落下,他本欲抬手将茶盏送至唇边,动作却倏然一顿。

他自幼以身养毒、通彻百草,嗅觉敏锐远超寻常医者,哪怕是极淡极浅的药气,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此刻鼻尖萦绕的清茶香气底下,竟藏着一缕微乎其微、极难察觉的异香——是无果花。